暗暗给他打了低分，让她有种失去道德贞操的自责

《2022年的春夏之交》之136

到了正式考试那天，青柳知道杨安安还是报了名，路琪儿被他气走了。

第三天笔试成绩出来，杨安安过关，进入了第二环节，即技能测试。按照招考章程上说，第二环节是以录用名额与考生1：6比例进入的，第三环节面试则再以1：3比例进入。

新闻部编辑记者岗位的测试分为笔试部分和实操部分，笔试要求将报纸上的一篇会议消息稿改编成电视新闻的消息稿，实操部分是让考生自己到传媒中心外的金仓湖边自己找内容，拍摄一条90秒钟内的短消息，规定是情景式的现场报道，要素是必须有记者出现场、有采访同期声。这两部分内容对于实际已从事过几年电视工作的杨安安来说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的。

进入阅卷评分室前，按规定要关闭手机并上交统一保存，在关闭手机前，她下决心将杨安安的电话号码从通讯录中删除了，微信也拉黑了。

胸前挂着考官证的青柳，与其他几名考官早早地坐在阅评室里等待，二个半小时后笔试卷到了，虽说工作人员早已将考生姓名编号一角订了起来，现在都是电脑或手机打字，青柳也没看见过杨安安手写的字，但在6份试卷中，青柳还是认出了哪件是杨安安的，不是笔迹，而是内容。再过一个小时后，实操部分的现场报道光盘也由工作人员拷了过来。6条短消息的差距更是明显，不用看现场出镜的那段，仅看个开头30秒钟，从镜头选取、画面构图、色调处理、画外音等青柳也是一眼就看出哪件作品是杨安安的，与笔试一样，也明显比其它5件作品好不少。

但在给杨安安打分时，青柳毫不犹豫地给他打了最低分。打的时候她虽然心头一紧，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打下去了，这是她早就决定好了的，不管杨安安实际考得怎么样，反正她都要给他打最低分，这是她从茶座走出来时下定了的决心。这既是违背了她公平公正信念和正直善良本性的，又是为了不让自己心中公平公正信念倒下，不让自己的正直善良本性受伤。青柳强迫自己给杨安安打下最低分时尽管心里是颤抖了一下的，但同时又有点快感的，是那种报仇雪恨式的快感。这仇恨的分数虽打在杨安安身上，但却不是针对杨安安的。青柳恨恨地想，既然领导将这个权力给了我，那我就要用足用好这个权力。既然你妈妈求我帮你离开这里，那就成全你妈妈。

那次在凯瑞农庄吃完饭出来上车时，青柳看到在送自己和韩学平的宝马X7边上停了一辆特斯拉，就惊叹了一声：“这车谁的呀，好漂亮呀。”吴瑞娟说是我的。青柳就又说了一句：“干妈好时尚呀。这车看着就科技感十足，可惜我还没坐过呢，听说舒适度也很好。”当时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这句话让吴瑞娟记住了，干妈可能想既然羡慕，那我就送你一辆。为了儿子，送出一辆车对吴瑞娟来说不算什么，但这让青柳感到莫名的伤害，她如果接受了这车，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对方无端的猜疑，也让对方可以认定自己是拜金女了，这对于一向心气很高的青柳来说是绝对难于接受的。那天在茶座时吴瑞娟给的特斯拉钥匙卡她没拿，她根本没想要那车，车就停在花园酒店的院子里她看都没去看。

那天茶喝得有点淡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幸亏服务员敲门进来，端来了吴瑞娟让专门给做的鸡松开洋银丝面，但青柳没吃，说是小苹果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吴瑞娟就让服务员将面打包，青柳出门就将打包盒丢进了垃圾筒。她丢掉的是烦躁，这烦躁让她的自尊心和清白受到了伤害。她现在给杨安安故意打低分，既是为了吴瑞娟希望的不让杨安安进融媒体中心，更是出于自身的内心要求。在拉低杨安安的同时，她又将吕诗诚和徐天丰云的分数拉高了。打分时青柳写得很快，她怕自己一秒钟后就会后悔，就写不下去了。她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和内疚，是备受煎熬的，她认为自己在参与不正之风，甚至是在破坏自己一向崇尚的公平正义，在亲手制造冤假错案……

青柳不想让杨安安来到身边成为同事，但杨安安还是顺利地进入了第三轮面试，这说明杨安安的实际水平的确是明显超过其他人的，不仅是她夏青柳懂，其他几位非专业考官也是能看出来的。但杨安安能进入第三轮，又证明在其他人都给高分的情况下，青柳一个人的打低分的作用微乎其微。

能出镜、能主持的杨安安，坐在考官面前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而他淡定庄重，又让考官们印象极佳，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后，杨安安的成绩还是名列6名面试考生的第一。

面试结束后，所有考生的成绩都是当场公布的。杨安安当然进了前6名，也就是进入了录用名单，但还需要过政审和体检环节。

按规定，融媒体中心招录事业编制工作人员的预录取名单马上进入公示阶段，每个人的考试成绩也都是同时公布的。在记者编辑岗位应考者中，杨安安第一，徐天丰云名列第二，吕诗诚的总分名列第三，仅低于徐天丰云0.5分。

吕诗诚和徐天丰云两个在面试时都很认真，两人的打扮都像新郎新娘一般，吕诗诚是西装革履。现在像他这个年纪的男青年，都不穿皮鞋了，他这身行头很可能就是特意为此次面试准备的，说明他对进融媒体中心还是志在必得的。吕诗诚回答问题不会迂回绕道，一个2分钟的问题，他只有二三句话，用了几秒钟就没话可讲了。而徐天丰云的善于讲大道理，实际上就是一堆有用没用的废话，虽不得要领，却滔滔不绝显得胸有成竹，2分钟占得满满。考生退出后，青柳听另两位考官在悄悄议论，说徐天丰云肯定是经过了面试培训的，学到了应付各种问题的套路。吕诗诚的名落孙山，让青柳觉得很难过，好像是自己的过失一般，实际上她已经感到自己是昧心打了高分，但她的尽力没起到作用，这让她与昧心打分一样难过。

一想到吕诗诚落榜了，青柳感到背上有点发凉，自己白白失去了一次道德贞操，却仍无法给惠婕一个交待。如果惠婕知道徐天丰云是尹雯牵线搭桥，还吃了人家的饭，拿了人家的卡，惠婕会怎么想？相信惠婕不至于怪罪自己，两人多年的友谊不至于因此而受到伤害，但青柳还是在心底里觉得对不起惠婕，尽管她其实一点也没做错什么，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吕诗诚那边自己是硬得起的，而且凭良心说自己已尽了力的。但结果明摆着，如果惠婕答应了吕诗成家长，那让惠婕难做人了。

青柳宁愿相信惠婕是个好干部，她只是跟青柳打了个电话，没有给其他考官打招呼，所以吕诗诚的分数就低了。退一步说，惠婕也仅仅是给青柳打了个电话，提及了一下，没明说什么要求，她和吕诗诚父母也没送礼请客，我应该不欠他们什么情，或者我就只当没听明白惠婕电话里的意思。再退一步说，我也的确是暗暗帮过吕诗诚了，只是这事还真不能挑明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