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一个暗卫。但并不知他喜不喜欢我。毕竟外人眼里,我是男子

admin 2025-04-11 202人围观 ,发现89个评论

我喜欢上了一个暗卫。

但我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毕竟在外人眼里,我是男子。

1

在外人眼里,我既是七皇子又是王爷。

但我其实是女儿身,这都要归功于我那母妃。

母妃有一个从小就与她不对付的对头,柔妃。

她们从小比到大,谁也不服谁。

我母妃前脚刚进宫,柔妃后脚就跟上了。

就连怀个孩子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柔妃比母妃早生一天,是个皇子。

夏梧告诉我,母妃怀孕时常说,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我平安就好。

可真到生的那一天,母妃却让人谎称我是个皇子,知道这事的人只有那个产婆和夏梧,所以这事儿很顺利的满了过去。

后来,母妃对我说,“锦儿,母妃不在意你是男是女。但母妃想,若你才华横溢,却仅仅因为你是女儿身而无处施展,只怕会抑郁终生。所以母妃对外称你是皇子,你不必拘泥于闺房之中,不必像母妃一般,被困在后院一辈子。”

我听了母妃的话,拼了命地学,学文学武,从小就勤奋,太傅也夸我很有才华。

母妃说的极有道理,所以我并不怨她,我很感激她。

后来,战事起,我披着盔甲握着剑上了战场,一走就是四五年。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有一个暗卫总喜欢在暗地里偷偷注视我。

早到大概还在战场上时,他与别的暗卫不同,其他暗卫并不会与他一样盯着主子,所以我推测,他应当是喜欢我。

边关大捷,父皇一道圣旨,我便提前回了长安。

除了太子以外,我是最早封王的,二哥三哥贼心不死,背地里总是针对太子。

六哥就是柔妃所出,他和我并不对付,但不会在背地里使阴招。

当今天下一分为二,自从那一战渊国大获全胜后,凌国就签了十五年和平条约。

周边的异族自从两年前的那一战后,老实了不少。

外患解决了,只剩下内忧了。

父皇迷上了炼丹,性情愈发暴躁。

早些年时,父皇算的上是个劳心劳力的好君王,只不过越老越糊涂了。

看着管家递来的帖子,我叹了口气,“去回了吧。”

管家拿着帖子下去了。

这个时候,还是待在府里,不去掺和的好,夺嫡之争与我无关。

不过,后路也得备好,我若是被拖下水,只怕再想脱身会很艰难。

长安水深,稍一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被漩涡吞没。

我伸手揉了揉眉心,甚是疲惫。这才多久啊,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生怕被揪出一点错处。

2

傍晚,我躺在床上,只觉得难以入眠,因为我总是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

“别蹲在房顶了,去隔间。”

那暗卫跳下来,跪在我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主,主子,这不合规,规矩。”

“你叫什么名字?”

“暗七。”

熄了灯的屋内很是模糊,月光从窗户撒入,满地白霜,将周遭的一切附上了一层面纱。

我坐起身,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团,“在你还没成为暗卫时,叫什么名字?”

隐在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我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会回答时,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不凝神听,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忘了。”

“忘了?”

“属下大概四五岁时进的暗卫营,暗卫营互相称呼代号,所以属下不记得以前的名字了。”

“那本王便给你赐个名……祁竹。”

“谢主子赐名。”他磕了个头,听声音还挺重。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他应当是欢喜的。

我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去吧,去隔间睡。”

这次他并没有说些什么,站起身走向隔间。

隔间没有住过人,但里面的东西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我躺下后盖好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时,我是被一道目光注视许久后,无奈起身的。

一睁眼就看到站在一边的祁竹,我看向他时,他转移了视线,仿佛刚刚那个盯着我看的人不是他。

他伺候我穿衣洗漱,吃早膳时他站在一旁,目光灼热。

他也想吃?

我将夹着水晶虾饺的筷子递到他面前,他愣在原地,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直到我手酸的不行,准备收手时,他欠身咬住了那个虾饺,边吃边含糊道:“谢主子赏赐。”

直到吃完早膳后,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恍然大悟,原来他盯着我是因为有事要说。

我想到了什么,在他之前开了口:“我记得,赐了名,你是不是就不需要继续待在暗处了?既如此,就跟在我身边吧。”

祁竹当即下跪磕头,“谢主子。”

我听着他磕头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痛。

我让管家带着祁竹去给他安排几件衣服,毕竟在外示人,老穿一身黑实在不好看。

我去书房没多久,祁竹就回来了,站在我身边。

距离我回长安已过去一个月,除了刚回来那次进宫见父皇,之后再没让我进宫。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林公子来了。”

还没等我说话,林纪白已经推门而入了。

他也不客气,自己倒水后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凝重,刚想开口,眼神看向我身后的祁竹。

祁竹出去后关上门,守在门外。

“你在府内呆了一个多月,陛下既没让你上朝,也不准你入后宫看望贵妃娘娘。”

我放下手中的书,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我派人去查过,反常的也只有舒家所有人都不见了,据说是被派去查贪官了。我递进后宫的书信,到现在还没有回音,并且父皇颁布了一道皇子一律不得入后宫的圣旨。我怀疑是母妃和舒家出事了。”

林纪白听了我这话,有些着急的说:“我这几天上朝,并未看到舒家的人。说是被派去查贪官了,但不可能舒家所有人都去了吧?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六皇子与你一道凯旋,他却能上朝还能去后宫,那圣旨很大可能只针对你一人,你得做最坏的打算。”

我脊背有些发凉,发生的种种都是有迹可循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父皇,何时迷上了炼丹?”

林纪白看着我,缓缓说道:“大概两年前,异族上贡了位女子,那女子风头正盛时,陛下病重倒下了,那女子给陛下找来了几位炼丹的道士,从那时起,陛下就性情大变了。”

“纪白,去寻江湖中人再查一查。”

“你是怀疑有人特地混淆了我们的视线。”

我点点头说道:“若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纪白喝完杯里的茶,站起身离开。

3

天色已晚,我拿出一个包袱和一个荷包递给他。

“换上这身衣服,去寻芳楼找余宥生,余宥生眼角有痣,做书生打扮。把这个荷包给他,要亲眼看着他收下,不要假以人手。”

祁竹见我表情严肃,只说了句:“主子放心。”

有时候等待才是最煎熬的,我在卧室来回走动,不知为何总感觉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祁竹跳窗进入,带着一股血腥味。

不等我询问,他便说:“属下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埋伏,属下把他们甩开后,才回府。”

我扶着他坐到床边,“伤哪了?”动手扒他的衣服。

祁竹两只手紧紧握住衣领,开口的语气并不自然,“主,主子,不是我的血。”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我松开手看着带着面具的祁竹,心里有点不舒服。

“祁竹,把面具摘下来罢。”

祁竹好似认命了,缓缓伸出手将面具摘下。

“抬头。”

祁竹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祁竹眉眼清隽,棱角分明,眼睛清澈明亮,好一副少年模样。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是在三年前,那时,我遭人暗算,深受重伤。祁竹将我带到山洞,摘下面具,覆在我的脸上,穿着我的外袍引开追兵。

我在山洞中等到了寻着标记来的救援,找到祁竹时,他浑身是血,只是那双眼睛看向我时灿若星辰,似月牙状。

如今的祁竹褪去婴儿肥,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只是那脸稍稍稚嫩了些。

祁竹看向我,他肤色白皙,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看着他的脸,心跳的有些快,“你跟着我多久了?”

“七年,快八年了。”

我伸出手摸向他的脸,手感极好,“这么久了。”

祁竹浑身颤抖,眼尾泛红,他握住我的手,正色道:“主子,属下愿意,还请主子让属下做个心理准备。”

我轻抵唇角,一抹笑意浮上嘴角,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那你尽快,我快等不及了。”

祁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我手里,“这是那位公子让属下转交给你的,身上脏,属下去沐浴。”

说完,转身从窗户跳出去了。

我收敛神色,看着这封写着“楚美人亲启”的信封,这人还是如此不正经。

我打开信封,信封里的两张纸都写满了。

无非是最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多想念我。最后,是几句话。

“有一美人兮,乃吾所求。

其兄伤生兮,难以离游。

茶饭不思兮,见之何求?”

美人即是我,求,难,离……恐怕是有人知晓了他的身份。

其兄,我的兄长太子,二哥,三哥,六哥。

二哥三哥的心思都在太子身上,六哥也只盯着我,何况他三人并未得病,没理由去寻他。

那么只剩太子了。

其兄伤生,其兄伤生……其兄生伤。

皇后怀孕时,被下了毒,太子不仅早产,身体也带着病。

我跟太子并未有过多接触,他在其他人嘴里,端的一副谦谦公子。

我还在宫里时,就听说太子放弃治病了,原来是在暗地里寻百草谷的神医啊。

看来,他知道余宥生的身份了。

不过,余宥生并不想和皇室牵连,所以他应当是拒绝了太子,太子担心他会逃走,派人守在那儿。

所幸祁竹带着面具,并未让他们看到脸。

这么一想,我走到烛火旁,点燃信纸后扔到火盆里,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祁竹回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他站在床边看着我,烛光明明灭灭,在他半边脸上撒下暖意。

“别守着我了,去隔间睡。”

祁竹点头,走之前将灯吹灭。

我一直以为,过不了多久,父皇就会对我出手。

没想到传来的是群臣请求废太子的消息。

太子体弱多病,但他母族势力攀大,根系错综复杂。因着他嫡长子的身份,早早立了他,也是为了绝其他皇子的心思。

太子的病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次太子晕倒,父皇派去的太医说他好生调养,或许还有一两年。

群臣上奏,皆跪于大殿之外,请求废太子,另册立储君。

这件事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太子下地跪在殿前请求太医再次诊治,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我看着桌子上东宫送来的贴子,眼睛微微眯了会儿。

这个节骨眼,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盯着东宫我若是进了东宫,就算是和东宫绑在一起了。

管家说那小厮送完请帖直接离开,这是一定要我前去了,不过我也没想着拒绝。

4

我随着管家进入书房,太子坐在椅子上倒茶,见我来了,嘴角扬起,神色温和。

“小七,快坐。”

我带着笑,朝他行礼,“大哥,许久未见了,气色好多了。”

太子将茶放在我桌边,“病好了,只是还需要调养。”

我与太子聊边关风景,聊风水人情。

他看着我,收敛笑意,严肃了几分。他起身面向我,拱手行礼,“多谢。”

我从容的受了这礼,开口说道:“大哥不必客气,这不仅是为了你,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百姓。”

太子了然,递给我两封信,“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接过信,眼神沉了几分,正想开口。

太子抬手说道:“感谢的话不必再说,若有何事再来寻我。”

我握紧袖袍,回府的路上浑浑噩噩。半个月前,林纪白传来查到的消息,舒家恐遭遇不幸。

我一直抱着一丝侥幸,我想父皇应当不止于此,或许只是,只是辞官回乡了。

一下马车,我直奔书房,谴退所有人,祁竹守在门口。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这两封信,一封写着“吾儿淮锦亲启”,是母妃写的,另一封写着“雪团收”,是外祖父写的。

外祖父与外祖母是为数不多知晓我是女儿身的人,幼时春节,母妃带我去外祖父家,我在雪地里玩,外祖父就会说长得那么白净,在雪里就跟个雪团子似的,他们并不会叫我的名字,只会喊我雪团。

我打开外祖父的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生怕错过什么。

常说伴君如伴虎,虎毒尚且不食子。

我在战场拼杀,九死一生时,他在美人怀里对付我的外祖父和母妃。

我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火,无处发泄,眼睛却有些模糊。

我将信纸放下,胡乱的擦了把脸,打开另一封。

母妃,我的母妃没了。

怪不得,怪不得不让我见母妃,我只以为他将母妃囚禁了,没想到他竟如此。

我一直敬爱的父皇,因为自己的疑心,旁人的煽风点火,杀害了一个又一个忠臣。

我忽然体会到了太子当时的感受,那时的他还小,发生了这种事,该如何面对?

两封书信的最后都是让我……保全自己。

我心脏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一道一道泪痕划过,滴在纸上,我攥紧胸口的衣服,想放声大哭,可嗓子是被什么哽住了,只能低声流泪。

什么都没了,温柔的母妃,慈祥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随着那个严厉的父皇一同没了。

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简直不孝。

我累极了,趴在桌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擦干净脸,将信收好。

我打开门,望着皇宫的方向,低声笑了。

好好珍惜,你最后的日子吧。

我对外放出得病的消息,在府里筹备,只等一个契机。

又过了一个多月,契机来了。父皇身体抱恙,二哥三哥蠢蠢欲动。

我二话不说,带着余宥生直达他的寝宫。

太子等人皆站在一边,神情各不相同。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心中窃喜,面上还得做样子。

我跪到床边,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父皇,我将神医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余宥生给他针灸,我看着余宥生开好的药方在太医的手里传来传去,他们看完后一脸惊讶的点头。

太子命人抓药煎药,所有程序太医都盯着,生怕有贼人下毒。

他服下一贴药后,脉象好了不少,我便带着余宥生出宫了。

我回到府内,找来了江奕川,他从小跟在我身边,有一些事我都会吩咐他去做。

接下来,就交给太子了。

父皇身体有了气色,他醒来若是得知是我将神医带来,不知他是否会有一点后悔,后悔那么做。

想来是不会,当初这么对待安家和皇后,也没见他后悔。

我跟在刘公公身后,进了寝宫,那些个太监都自觉守在门口。

我上前行礼,担忧的神情溢在表面,“父皇,可有好些?”

他靠在床上,脸色并不像当初那么苍白,“好多了,多亏了你。”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他脸上并无笑意,不怒自威,端的是帝王威严。

“淮锦,如今战事结束,天下稳定,你可以多休息休息了。至于那虎符,还是放在宫里安全些,避免有心之人偷去。”

我面露难色,犹豫道:“这是自然,可虎符儿臣并未带在身上,恐怕还得回去拿。”

他咧开嘴,“此事不急,你一去便是四五年,朕再看看你。”

我露出一抹笑说道:“儿臣也是许久未见父皇,甚是想念。”

等我出宫时,天色暗了。

5

回府后,我便书信两封,派人一封送到太子府,一封送至林府。

晚膳已经备好了,我走向摆放在房子中间的桌边坐下,祁竹站在我身边,我不以为意道:“坐着吃饭,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祁竹看了我一眼,磨磨蹭蹭地磨到桌边,在我的目光下,坐在了我身侧的凳子上。

吃饭时,祁竹只夹他面前的青菜,看的我一脸无奈,只得动手多夹些肉菜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后,我带着祁竹在后院散步。如今天气转凉,树叶凋落,湖里的荷叶逐渐枯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也不失为一种美景。

我在前面走,祁竹在后面跟着,一时之间倒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我随意找了个话题,“祁竹,若我不是王爷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他没有任何迟疑,声音坚定,“自然愿意!”

我扬起嘴角,不再说些什么。

那便好,我还有祁竹。

消了食,沐浴后便上床休息了

早晨,我醒来时,祁竹已经不在隔间了。

我漱口洗了把脸,拿着剑走到练武场。我站在树边并未上前,祁竹拿着剑,一招一式都充满杀机。

暗卫学的都是一招毙命的招数,我看准时机,脚尖轻点,剑尖直指祁竹。祁竹随手一挥,挡住了我的剑。

“祁竹,使出全力。”说罢,我抬剑朝他挥去。

祁竹听到这话,没有任何犹豫,迎身上前,有来有往。我握着剑的手忍不住颤抖,热血沸腾,极大地激发了我的战意。两道银光时合时离,一招未满,一招又至,凌厉的剑气无声袭来,我躲过一剑,抬手,胜负已定。

祁竹看着我的剑,眼神复杂,低着头闷声说:“王爷,属下学艺不精。”

我收手,剑侧身而立,看着他,风将额间的碎发吹起,我笑着看他,“那就多练。”

祁竹怔愣片刻,嘴角微扬,“遵命!”

晨练结束后,我通常会在浴池内泡一炷香。我将衣服褪去,解开束胸带,缓缓走入池内,靠在池边。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偷偷的解放胸口。我闭上眼,享受片刻宁静与舒坦。

他未传我入宫,那么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多久。

我喝了口茶,看着手中的书,入了神,一阵敲门声拉回我的思绪。

“进来。”

江奕川将门关上说道:“王爷,办妥了。”

我点点头,“那便好,去领赏吧。”

江奕川眼睛亮了,欣喜道:“谢王爷。”

我寻了个暗卫替我准备了一套衣服,没跟任何人提起。

父皇宣我入宫时,已是三日后,我并未着急前往。

只是坐着等,等到宫里传来了他倒下的消息。

我使出浑身力气压住上扬的嘴角,入宫时,我已换了一副面孔。

我红着眼睛进入他的寝宫,太子只身一人站在那。

二哥三哥在外面边哭边喊道:“父皇,让我们见父皇。”

太子应允,二哥三哥连滚带爬地滚到他的床前。

过于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已经去了。

六哥站在我旁边,满脸沧桑。

太子垂下眼眸,面露哀色,“小七,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我的脸上尽显颓废,“我并未寻得神医,他早就离开了。”

别无他法,太子只拜托太医全力医治。

衣服到我手上的那一天,二哥三哥逼宫了。

他二人的母族虽不如舒家与安家,但舒家与安家早已灭族,朝堂之上如今是他们两家独大。

六哥并不想掺和这些事,早早地便传话于他的母族,这段时日大门紧闭,非必要不得外出。

我带着大军赶到时,二哥三哥以数量优势步步紧逼。

我挥挥手,他们各带一队包围了二哥三哥。

太子神色平淡跟在我的身后,我押着二哥三哥走到他的床边。

他已经醒了,半躺在床上,眼神浑浊不堪,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逆子,混账。”

二哥听了这话,也顾不得什么了,面红耳赤地说道:“父皇你如此偏心,太子体弱却得了储君之位,七弟有天赋又努力,总会得到你的各种赏赐,我认,但六弟莽夫一个,却因为勤奋得了你几句夸奖,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与三弟。”

三哥声色俱厉道:“不仅如此,你疑心重,杀了那么多不该死的人,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们。你快不行了,也该退下来了!”

他听了二哥说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对三哥的话倒是产生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真是可笑,他自以为能满过所有人,到头来谁都瞒不过。

他将我们扫视了一遍,语速缓慢,“若是你们坐上了朕这个位置,就容得下有人民声高于你并且手握重权吗?”

我目光瞥向太子,见太子并未有任何神色,心中冷笑。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不忘挑拨离间。

太子淡淡道:“父皇多虑了,忠与不忠还是有分别的。”

“让你们失望了,”他的手抵在嘴边,咳了几声,“不过,朕,从不后悔!”

他忽然放声大笑,嘴角流出血,他的目光看向我,犀利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淮锦,我知道。”

他知道!

他们看着我,我却觉得如坐针毡。

我的心狂跳不止,面上却带着疑惑,“父皇,儿臣不明白。”

他艰难爬起身,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见状,边咳边低声笑着,“你,很好!”

6

“陛下,驾崩了!”

一声毕一声起,直至传到宫里的每个角落。

宫里的丧钟敲了九下,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有的忙了。

我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他们问的话,回到府内。我只觉得回长安许久,从没有哪一日如今日这般心情舒展。

我躺在床上时,祁竹站在我的一旁,神情担忧。

我见状,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他犹豫了好半晌开口:“太子登基,会不会对主子不利。”

我来了兴致,看着他说:“应该会吧,说不定为了虎符给我按个什么罪名。”

祁竹不知在纠结什么,下定决心后道:“我,属下去杀了他。”

“太子身边暗卫众多,东宫守卫森严,单凭你一人,如何得手?”

“属下带着江湖杀手一同前往,只要能看见他,属下便不会失手。”

我听着这话,皱起眉,祁竹说的不像作假,他还真起过刺杀太子的心思!

我朝旁边的位置拍了拍,祁竹的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我看着祁竹,正色道:“打消这个念头,太子应当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我出手,这对他没有好处,他也不一定会对我出手。还有,若出了什么事,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祁竹似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瞪大眼睛,他急切的想要表达些什么,“主子,属下是暗卫,暗卫生来就是为主子扫清障碍,为主子而死的。”

我伸手抱住他,埋在他的脖颈处,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只觉得心安。

“祁竹,我若说我心悦于你,你有何想法?”

“全听主子的。”

“可我是男子,你愿意?”

“我……愿意。”

我抱着他倒在床上,他靠在我怀里,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颈侧,只觉得浑身酥麻。

祁竹高我好多,他全身紧绷,我伸手摸他,身上没什么赘肉,手感极好。

“祁竹,你愿不愿意嫁我?”

祁竹抬着一双眸子看着我,脸颊绯红,“愿意。”

我拼了这么多年,他是我应得的。

我摸向他的脸,手底下一片滚烫。

他挣扎起身,快步离开,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祁竹一身清凉地钻进我怀里,迷迷糊糊间,有一股湿润触在我的唇间,一触即分。

等我醒来时,宫里派人送来了孝服,我沐浴一向不喜欢别人在旁伺候。

我坐上马车后,便直奔皇宫,我到时,里边跪着许多人,各个披麻戴孝,白茫茫一片。

我伤心欲绝,悲痛万分走到太子身后跪下,只是没想到二哥三哥也在,还以为他们被打入大牢了。

入夜时,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与太子落在后面。

“你认为二弟三弟该如何处置?”

“按谋反罪处,但他二人毕竟是皇室血脉,可酌情处理。”

“贬为庶民如何?”

“贬为庶民,派人看着。”

太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我与太子在宫门分别时,他叫住了我。

“小七,日后有何打算。”

“自然想仗剑江湖。”

太子眼中带笑,“到处走走也是极好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书信一封。”

我拱手行礼道:“那我可就不跟大哥客气了”

太子摇摇头,轻声笑着。

先皇下葬,便是登基大典。

期间柔妃传我入宫,六哥带我进了后宫。

殿内只有我与柔妃,柔妃瞧着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我朝柔妃行礼,“柔妃娘娘。”

我在她的目光中坐下。

“淮锦,我与你母妃自幼一起长大,我和她既是对手,也是知己。当年的宴会上,为陛下献舞的原本是我,可我的脚受伤了,你母妃替我顶上了。那个时候你母妃已经有了互相心悦之人,陛下还是将她纳入后宫。我担心她在后宫被人欺辱,也跟着进去了。”说着,柔妃低声抽泣。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手足无措,“娘娘,注意身体。”

柔妃点点头,欣慰地看着我,“你母妃出事那天,有个男子拜托我帮他混进了后宫,他想带走你母妃。你母妃拒绝了他,并让他以后都别来了。那天,送毒酒的公公来了,他们刚好撞上,那男子一气之下杀了太监,拉着你母妃向宫门跑去。就在与大门的几步之遥,被人包围了。人是杀不完的,体力却用完了,他们两人怎么逃的出去,更何况陛下一直派人盯着你母妃,他们都死了。”

纵使过了那么久,再听到这些也还是会……难受啊。

原来母妃早已有了相互心悦之人,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我连忙问道:“那男子是……”

柔妃点点头,“是他,他并未娶妻生子,一直都在等你母妃。陛下,后来也是知晓的,那男子死相凄惨,被虐待至死。”

我喉咙干涩,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他叫什么?”

“柳若风。”

柳若风!柳若风!竟是从小教我习武的师傅!

我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府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祁竹上床将我拥入怀中,这让我有了着落点。

7

太子登基的前一天,我换上了那套暗卫准备的衣服,外面披着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了我半张脸。

我让愿意跟我离开的人先行一步,在驿站等我,祁竹不愿意离开,跟在我身边。

太子知晓我府内的人离开,一定会带人追上,我静静地等在城门外的林中。

一阵马蹄声传来,太子骑着马停在我面前,看我的打扮,有点惊愕,“小七?”

“是我,大哥,我不想被束缚在皇城,所以要去追寻我的自由了。”

太子拧眉道:“淮锦,此事从长计议,你先与我回去。”

我就知道虎符在我手上,他不会轻易让我离开。

我扯下兜帽解开斗篷,递给祁竹,祁竹接住斗篷,看向我时神情错愕。

太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女,女子?小七,你是女儿身!”

我点点头,今日我做女儿身打扮,为了配这一袭赤红长裙,我挽了发,抹了脂粉。

我抿唇一笑,“大哥,虎符在我离城时,便命人送到东宫了,现在应该已经在你的桌子上了。小妹提前给你道个喜,大哥不必送了,快回去吧。”

除了虎符,我还放了一封信。

我调转马头,祁竹望着我,我眨了眨眼睛,扬手挥鞭,只听见一声嘶鸣,座下的马便飞驰而去。

我转头看向祁竹,他已反应过来了,一手拿着斗篷,一手握着缰绳跟在我的后面。

细细碎碎的光影洒了一路,祁竹与我并肩,我望向远处,那是光照进来的方向。

(完)

番外:

天气炎热,我正在一处林中小院避暑。

不用束胸的日子简直好极了!

我躺在贵妃椅上,椅子下放着一盆冰块降温。

祁竹……祁竹有点难以接受,不是我女儿身的事,是他在我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却一点都没发现。

我只好抱住他,一同躺在椅子上,边喂他水果边安慰他,“乖,你若是早就知道了,那只会让你死的早些。”

他眼尾红了,欺身而上,啃我的嘴,毫无章法,我只好慢慢引导他。

我练字时,祁竹会站在旁边看,他看得聚精会神,我问:“你要不要来写?”

祁竹摇摇头,满脸失落,“我不识字。”

我最见不得他这幅模样,将他拉过来,我在身后握着他的手写“祁竹”。

他太高了,我只能从他身侧探出头看,“这个是你的名字,祁竹。”

祁竹眼睛亮了,问道:“我想写你的名字。”

他屈膝蹲下,我一手搭着肩膀,一手握着他的手,缓缓写下“楚淮锦”三个字。

我教他读书写字,他崇拜的眼神让我很是受用。

年底时,下了一场大雪,我穿成球跳到雪里。

祁竹担心我着凉,却又舍不得凶我,只能在一旁备好热水,汤婆子以及碳火。

我玩累了,一进入屋内,祁竹便将我浸湿的衣物都褪去了,抱着我坐到碳边的榻上,为我披上被子。

他伸手环住我,边为取暖边说:“小雪团如今长成大雪团了。”

我又羞又喜,呵斥道:“好啊你,如今都敢以下犯上了,看我怎么罚你。”

我扑向祁竹,手在他腰间乱挠,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我收手后,他将我抱起,朝床上走去,“若要驱寒,不如运动一番。”

每次都以我腰酸背痛结束,他倒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我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的武功在我之上,与他比试时,他总会输给我,算他识相,就当奖励他了。

一年后,我带着祁竹到了外祖父的老家。

当年留给太子的那封信里,我拜托他将舒家的尸骨埋回家乡,而师傅和我娘埋在了一起。

舒家几十口人都葬在这里,我看着最前面的墓碑,哽咽道“外祖父,外祖母,娘,师傅,我带着我的娘子来看你们啦。”

祁竹并未反驳,鞠了三躬,笑道:“外祖父,外祖母,娘,师傅,我会照顾好小雪团夫君的,请你们放心。”

风轻轻吹过,携来了几片花瓣。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外祖父故作严厉地说:“小雪团,可不许欺负人家。”

外祖母挥手轻轻拍了几下外祖父,“我们雪团子那么乖,怎么会欺负人家。”

娘挽着师傅的手,脸上是幸福的笑,“锦儿,往事随风散去,你要与你的“娘子”平平安安。”

师傅稍显局促,抿了抿嘴唇说道:“锦儿,你一直是师傅的骄傲!”

我想起当年那两封信都写着:

雪团/锦儿,躲得远远的,别回来!

祁竹番外:

我骗了王爷,其实我一直记得我之前叫什么名字,我也记得我是怎么进的暗卫营。

我家里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爹娘养不起这么多人,也不愿意再将银子花在我身上。

所以不管我是男是女,养我到五岁时都会将我卖了,他们给我取的名字并不好听,叫狗蛋。

所幸暗卫营里不需要名字,只叫数字。

我十岁那年,吃到了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饭菜。

他们都说今天是七皇子的生日,这些饭菜是七皇子赏的。

我边吃边跟他们打听七皇子,楚淮锦,他的名字可真好听。

被分配给各位皇子时,我们都会以自身实力为编号,我第一,但我想要那个七字,于是我跟那个排名第七的人换了。

七皇子生的好看,就是,身板瘦了点。

暗卫会轮流在暗处跟着,没有主子的命令哪都不能去。轮到我时,我就会看着主子,他的字好看,画也好看。

他上了战场,我只能干看着,暗卫在主子没下令时,不可擅动,因为我们只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刀,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主意识。

主子背部受了伤,但他睡觉时老是喜欢翻过来,压着伤口,不容易好还会发炎,我只能轻手轻脚地给他翻回来。

不知为何,他的触感老是在我指间围绕,怎么会有这么软的男孩子?

我反手扇了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第二日有其他暗卫轮岗,我可以去床上休息了。我醒来时,只觉得下半身一股凉意,脑子里还是刚刚梦中的画面。

我既羞愧又愤怒,害怕被其他暗卫嘲笑,我连夜起来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被子都洗了。

我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可视线总是落到他身上。

主子在林子里被人埋伏了,他身边的人都死了,眼看那些人就要寻过来了,我扶着主子躲到一个山洞。

将他的衣服披到我身上,我想,死之前总得让主子看看我的样子,于是,我摘下面具,覆在他的脸上。

以一敌多还是不可能,再加上我跑了很长一段路,体力不支倒下了,拳头和脚都落在我身上,刀子割了一道又一道。

好痛啊,我就要死了,可我还没告诉主子,我好像喜欢他。

算了,我只是卑贱的暗卫,配不上他的,这份喜欢就埋在这吧。

我原以为我要死了,可我却看到他带着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不顾脸上的伤口,咧嘴笑了。

他没事,太好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那次之后,我总感觉主子看我的次数越发频繁。

难道是我藏的不够隐秘?

主子回长安后一直不太开心,我想也是,长安一点都不如边关自在,开心才怪。

主子给我赐名了,这是让我跟在他身边吧?是吧?是吧?一定是!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主子让我住隔间,喂我吃饭,对我动手动脚,还让我坐下与他一起吃饭,这正常吗?

应当是,不正常的吧。

我没跟过其他主子,不太明白,这样的相处方式正不正常。

我心里很是欢喜,主子心悦我,我亦是。

后来,主子着一袭红裙,青丝半披,面若桃花,冲我眨眼睛。

我的心跳好像在这一刻停了会儿,随后猛烈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我与主子并肩,光穿过婆娑的树叶映射在她的脸上,明艳动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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