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公子怀玉对胡振诉说了细情,坐在一边望着胡振,看他的反应。
虽然是个仆人,也能掂量出谁是谁非,他认为怀玉确实是冤枉,不该送命。
自己对老主人尽管一片忠心,可也不能跟着他干那种不明不白的事。
如今公子的性命就掌握在自己手里,或杀或放全看自己了。
救人一命,是行善积德,丧人一命,天理难容。
胡振思前想后,拿定了注意,他把心一横,说“公子,跟我走吧”。
“啊!”胡振见公子怀玉犹豫,走到跟前把怀玉搀扶起来,又重复了一句“公子,快上马,跟我走”。
“我跟你上哪去?”“别问,快走”。
公子听胡振让自己上马,也不知其中的道理,以为胡振要换一个地方再动手,因此迟迟不肯上马。
这时,胡振把马拉过来,不容分说把怀玉扶上马,然后在马屁股上打了一鞭杆,马迈开四蹄向前走去。
公子在马上,心中“噔噔”直跳,心说:这是要把我弄哪去呀?在这儿杀我不合适,可能是找一个更背静的地方。
二人走了一程,越走天越黑,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山沟里,怀玉抬头往前看,黑压压,雾沉沉的一片。
“老人家,你这是把我往哪儿领呀?”“你就别问了,跟我走吧”。
公子也不好再问,结果又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灰蒙蒙一片,像一个村子,走到近前,果然是个山村。
这个村庄不大,树木比较多。
进村以后,拐弯抹角来到一家门口,胡振拉住马匹,让怀玉下来。
怀玉站在马头前面,胡振上前打门,没拍了几下门板,里面就有人答应了“听见了,走啦走啦”。
是个女孩的声音,随着说话声,门被拉开了,出来的女孩一见胡振,高兴的喊“啊!是爹爹回来了”。
怀玉听出来的小姑娘叫胡振爹爹,心想,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胡振的女儿在这里?自己虽这么想,也不敢多嘴,只好跟着胡振进了院。
这是个独门独院,院子不大,收拾的倒也干净。
院子当中有颗果树,树前有个四方形小花池。
胡振进了院以后,回身又把门插上了,他把马缰绳递给女孩子,和和气气地说“孩子,把这两匹马拴到咱们家后院去,鞍辔嚼环什么也不要卸,弄点草料喂上就行了。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
这位姑娘把两匹马的缰绳接过来,顺墙根绕到后院去了。
胡振领着公子往上房屋走,也不说什么,怀玉客随主便跟着走。
他因心里有事,不敢问这问那,也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只顾走。
屋门口有个老太太,看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原来老太太听到院里有人说话,赶紧出来相迎。
“她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专门来家,还是路过哩?”“回屋里再说吧”。
胡振说着回头让公子先进,怀玉不肯,老太太问胡振“这是府上的家人?”“咳,你看你多罗唆,有话进屋再说么”。
三个人先后进了屋,老太太一边扫炕头一边说“公子,快炕上坐,路上累了吧?”“多谢妈妈,我不累”。
怀玉没有上炕,依然站在地上。
“快,你给烧壶水,我们先喝点水,然后有什么饭菜端上来,我们俩从早晨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哪”。
胡振说。
“怎么一天也不吃点东西?”老太太说着赶紧出去了,不大会儿,拎进一壶热水。
“来,你们俩先喝点水”。
说着给一人倒了一碗水,又出去了。
老太太出去一会儿又端来一盆温水,放在一个木头方凳子上。
对怀玉说“公子,先洗洗脸,去去劳乏”。
胡振说:公子呀,洗洗手,洗洗脸,喝点水,坐在炕头上暖和暖和,等会儿咱们吃饭。
“公子一看,没有杀害自己的意思,先放心了,他和胡振相让了一番,便洗脸洗手。
怀玉洗过脸以后,胡振又把他让到炕头上,然后介绍说“公子,这是我的家,我们家就三口人,老两口子,我的老伴娘家姓姜。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我家闺女,今年十六岁了,叫胡玉莲。
不瞒你说,这孩子也喜欢武艺,平日里就爱舞枪弄棒,跟她娘学个三招两式。
“老太太一听,打断丈夫的话,埋怨他说“人家公子才进屋,你就说这些”。
“咳,你懂什么,少给我插嘴,快到厨房弄饭去吧”。
“好长时间也不回来,一进门就吹胡子瞪眼,到死也改不了这脾气”。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
老太太一走,胡振说“公子,我有一个打算,等会儿吃完饭,再详细告诉你。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好了,我决不害你,我打算救你”。
“救我?”“是呀,救你,不杀你了”。
“啊,谢谢老人家”。
“不用客气,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你若救我,你可要受连累了”。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我把你领回家,就是为了救你,我这个老伴姜氏,过去是张府的一个老妈子,后来张县老爷把她许配给我,我们成亲以后,她给我生了个女儿。
我这个小女儿,八九岁上就伺候张家小姐,给人家端茶送水。
我们小姐的脾气和他爹爹差不多,断不了使个性子,我一看我们姑娘也大了,不要在人家跟前受这个罪了,所以,我们夫妻用积存的几个钱,买了这么几间房,搬到这儿来安了家。
平时,我就住在府上,跟着老爷打里照外,做些杂七杂八的营生。
府上事情不多,我就回家住几天。
我原打算,她们娘俩儿在这儿住,将来我上了年纪,不能再给主家干什么活了,就告老回家在这儿安度晚年”。
“老人家,你这个主意不错,可是你救了我,恐怕就要……”。
“公子的意思是怕我家老爷加罪于我?”“是这个意思”。
“这点我也想到了。
我家老爷是个武将出身,说打就动手,说杀就举刀。
也许他派人暗地监视我,一旦发现我把你领到这里,立马就会派人来”。
“这该怎么办呀?”“你不用急。
咱们走一步说一步”。
二人正在说话,老太太端着饭菜进来了。
“公子,你别见外,我们家里没有什么好吃喝,请随便吃点”。
老太太说着把饭菜放在炕桌上,然后冲丈夫使了个颜色,老两口前后就走出去了。
公子确实饿了,又见老两口诚心让自己吃,没有一点虚假的客套,就端起饭碗吃起来,他见老两口出去了,又多了一份心眼,一边吃一边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就听老两口在门口说“当家的,这是谁家的公子呀?领到我们家里干什么?”“干什么?救他的性命”。
“救他,他怎么了?”“有人要杀他”。
“谁要杀他,好好的一个孩子,犯了什么法?”胡振就把府上的经过跟老伴细说了一遍。
姜氏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
“哎哟,当家的,你在府上伺候老爷多年,你还不知道老爷的脾气吗?他要是翻了脸,那可是六亲不认那。
你怎么把公子领到咱们家?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咱们在这儿就住不成了,非得抄家不可呀。
哎呀,你,你怎么办这样的事呀?”老太太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看你,胆子比芝麻还小。
难道我不该救他?”“该救”。
“这不得了,那你埋怨甚呀?”“我不是怨你,是怕老爷生气,怪罪咱们”。
“眼下是救人要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哪?”“我想让公子休息一会儿,就打发他上路”。
“把公子打发走了,咱们怎么办哪?”“咱们再想办法吧”。
“再想办法?有什么办法呀,要是老爷知道了,决不会饶了咱们”。
“你先别急,我看哪,就得按照我所想得去做了,路上,我就盘算过了,所以才把他领到家里,既然领来了,就不能后悔。
我看这么办”。
胡振说着,跨前一步,在老伴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
“你呀,和咱们主人的脾气差不多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说行就依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吧,那你按着我说的话,赶快去准备准备,最迟后半夜就得起身”。
“唉,也只好这么办”。
胡振转身进了屋。
这时,公子也吃过饭了,见胡振进屋来,就要下炕,胡振把他拦住了。
胡振见怀玉没有吃多少饭,便说“公子,怎么才吃这么一点?”“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她们重做”。
“不不不,这饭菜很好。
我吃得惯”。
“既然来了,就不用客气”。
“我确实吃好了”。
“那你先躺下歇会儿”。
“不累”。
胡振端起碗来,边吃边对怀玉说“公子,我跟你说过,我要救你,所以,你抓紧时间,先休息休息,等后半夜人静以后就放你走。
如果我天亮赶不回府上,恐怕老爷起疑心,他要是起了疑心,派人追来,那我们都保不住性命”。
“老人家,那你……”。
“我?你就不用管了。
只要你能逃走,我就算办了一件好事,现在,你应该养养身子,然后准备上路”。
“老人家的恩德,我一定记在心里,容日后报答”。
“唉!我也不是图你报答,实在是看着你可怜。
你的衣服和路上用的银子,我让女儿给你捆在马鞍上”。
“银子,我不带了,留下让你老用吧”。
“这是哪里话来,让你带你就带着,你走以后,一路之上孤身一人,要多加保重”。
胡振吃完饭,铺开行李,让公子躺下休息,怀玉推不过便和衣睡下,因为心中有事,翻来覆去怎么也闭不上眼。
胡振安顿公子躺下以后,就到了隔壁房里,跟老伴儿女儿安息。
他们睡下不久,刚刚合上眼皮,就听外面响起了叫门的嘈杂声。
“这是胡振家,喂,老胡,开门,快开门!”怀玉没有入睡,一听有人叫门,便翻身坐起,急忙下了炕,听外面的动静。
胡振也刚合上眼,听到外面的声音,翻身坐了起来,对老伴说“外面有动静”。
“我听见了,有人叫门”。
“开门,胡振,开门来”。
胡振一听,完全明白了,这是府上来的人。
“玉莲,你先去看管住马匹”。
“知道了”。
玉莲答应一声,赶紧走了。
胡振回头对老伴说“你把公子领上,让他从后门逃走”。
“你怎么办呀?”“公子走了以后,我再出去跟他们周旋”。
“我看不妥”。
“怎么不妥?”“如果老爷加罪咱们,你我两个拼着一死了事,可女儿年纪轻轻的怎么办?”胡振想了想说:“这样吧,让女儿和公子一起逃走吧”。
“我也是这个想法,事到如今顾不了许多,走一个活一个,兴许是个办法”。
“好,就这么办,你去跟女儿说”。
“行,你去安顿公子,叫他快到后门”。
老太太说完就出去了。
胡振过来对公子说:“快,从咱们后院出去,有人等你。
我告诉你,外面敲门的不是别人,是我家员外爷派人追拿咱们来了。
你赶快从后门出去,有我女儿送你,你俩先走,越快越好,千万不要耽误,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追你们”。
“谢过老人家”。
怀玉跪下磕了一个头,转身慌忙走了。
这时,门外叫门声音越来越紧了。
“胡振,你干什么哪?听不见叫门吗?快开门呀!要不开,我们可要动手砸了”。
胡振站在门里高声喊道:“慢着,慢着,你们先等一会儿,我把衣服穿好”。
“快点,我们有要紧事情”。
“深更半夜有什么急事呀?”“是老爷让我们来的”。
“府上出了什么事?”“你不用打哈哈,你做的事你知道”。
就在胡振和门外的人说话的时候,怀玉出来到了后门,姜氏和女儿见公子来了,迎上一步,把他叫过来,姜氏推开门扇,把他让出去,又扶他上了马,说“孩子,你们快逃走吧,出了村往西,顺着大路往前走,千万不要停站,以防他们追上来。
公子,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沿路之上有什么事情商量着办,一定要小心些,该住店住店,该吃就吃,可不敢弄坏了身体,好,你们走吧”。
“老人家……”。
怀玉在马上一抱拳,给老太太施了一礼。
“让你们受连累了”。
“现在什么也顾不得说了,你们快走吧”。
“娘!”“嗯,甚事?”“娘,女儿这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能见到你和爹爹”。
“老天保佑,我们会团圆的”。
“娘,你和爹爹要保重”。
“不用挂念,你们上路去吧”。
胡玉莲擦了一把眼泪,无可奈何地和怀玉打马离去。
胡玉莲和李怀玉骑着马,一前一后往前走着,黑天半夜,星光暗淡,路上什么也看不清楚,四面静悄悄鸦雀无声。
俩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停留,只顾赶路。
他们俩个也不知跑出来多远,胡玉莲是个练武的人,倒没有什么,李怀玉在马上累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
又走了一程,东方现出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胡玉莲见前面是一片树林子,便对李怀玉说“公子,咱们休息一下吧”。
“行啊”。
“你看,那边有一片树林,咱们到那里喘喘气”。
“后面会不会有人追来?”“不会,后面听不到动静”。
“那咱们就休息一下,再走,我也有点支持不住了”。
二人进了林子,李怀玉勉强跳下马来,两个人把马都拴在树上,马也累了、饿了,低着头啃周围的枯草。
胡玉莲搬过一块干净石头,对李怀玉说“公子,你请坐”。
“谢谢小姐”。
李怀玉坐下,偷眼一看这个姑娘,二八春花,白净净的脸,两道细细的长眉,两头尖尖,当间弯,就像月牙到了初二三。
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双眼皮忽闪忽闪的,好像会说话似的。
虽然这姑娘没有擦胭脂水粉,唇红齿白,是天生的自然美。
头上的发留黑黑的,拢到后面梳着一条松散辫子,扎的是红头绳。
身穿浅蓝色的裤褂,紧身利落。
脚上穿一对软邦软底鞋,好像是自己做的,鞋尖上还钉着两朵绒球。
这姑娘腰里扎着两三指宽的硬带,斜挎着一个兜囊,身后边背着一对锤,这对锤,锤头虽不大,金黄金黄的,十分鲜亮。
李怀玉见姑娘站着,说“小姐,你也坐下歇会儿吧”。
“你不要叫我小姐,我叫玉莲,以后就喊我的名字吧”。
怀玉一抱拳说:“玉莲,你把我救出来了,可还不知道二老双亲怎么样?”“唉!我也说不出来”。
“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放心,又有什么法子呢?”“我有个法子,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办法呀?”“我已脱离危险,先在这里等着,你回去看一看”。
“不成”。
“怎么不成?”姑娘摇了摇头:“我爹娘叫我保护你,一会儿他们会赶上来的”。
李怀玉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了。
他们又歇了一会儿,李怀玉见胡玉莲不断回头望着来的路上,知道她是惦记着父母,人家为(此处因印刷问题,缺少一段文字)李怀玉拉着马,走走站站,又走了一段,回头看看,还是不见他们三人的踪迹。
哎呀,这肯定是出事啦。
他想着走着,猛然一抬头,坏了,前面突然出来个岔道,一条往东,一条往南。
李怀玉站在路口,不知该走哪条路,他想,玉莲跟自己说过,要遇上岔道,让我等一等。
好吧,我就在这里等她。
如果我走错了,人家追上来找不见,又该着急了。
李怀玉想到这里,手牵着马缰绳,就站在路边。
这条路的右边,有一片树林,他想到里面边等边休息一会,又怕玉莲追上来看不见,迟疑了一会,决定还是在路上等。
李怀玉把马缰绳压在一块石头下面,自己来到马跟前,在马鞍下的包袱上用手来回摸,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吃食,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从林子里传出一声马叫,他觉得奇怪,想进去看一看,于是拉着马朝树林里走去。
到了里边,又听到一声马叫,他顺着声音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匹马。
再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哎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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