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列王志 | 萨珊王朝钱币“入门级”集藏构建的实战教程

在我国，收藏萨珊钱币是一种传统。

王永生在《钱币与西与历史研究》中提到，1959年新疆乌恰县境内曾出土947枚萨珊钱币；美国著名中亚及伊斯兰钱币专家史蒂芬·奥本（StephenAlbum）曾提到，他在上个世纪曾随同专家团一起前往中国，帮助辨识出土的中亚王朝钱币，尤其是大量萨珊钱币。

李铁生著《古波斯币》封面图就选用了一枚萨珊沙普尔一世金币

历史上，萨珊钱币即便不是像后世的西班牙钱币那样以贸易货币形式“流通”进入中国，也至少是作为一种颇受欢迎的储值商品而被贩卖、窖藏。这些钱币和它们的铸造者的名字偶尔会出现在我们的史书中，为那些想要了解中国与西方交流史的人提供一点线索。

《长安十二时辰》剧中提到了萨珊金银币

从这个角度来看，萨珊钱币——这些曾于魏晋至盛唐期间流入我国的外国钱币——确实有收藏和研究的价值。

通过欣赏这些钱币，我们可以在感性层面上触及那个略带有一点神秘色彩的王朝，而这一刹那的感悟与1400年前长安集市中的先辈们手持同样的钱币憧憬那遥不可及的波斯帝国时心中所想又是何等相似。

本文作为一期实战教程，是写给真正的藏家看的，主要将侧重于分享猫眼收藏萨珊钱币时的一些思路和藏品购置历程。萨珊及伊朗历史相关问题不是本文重点。

萨珊开国君主阿达希尔一世以波西斯国王的身份铸造的银币，公元205-223年（美国CNG拍卖2020年5月拍品）

安息和贵霜的钱币也都具有类似的特点。不过，安息的钱币相对偏向希腊风格，贵霜的钱币则品类繁杂且谱系不清，近年来有大量窖藏出土偏偏价格却持续走高，让藏家很难制定可行的入门级收藏方案。

安息国王瓦尔达尼斯二世的四德拉克马银币，公元55-58年（美国金堡拍卖2016年1月拍品）

这样看来，萨珊钱币与我国历史关联度最高、谱系最清晰、风格独特且价格亲民，确实是最适宜收藏的品类。

猫眼当初大概也就是基于以上的这一点点考虑决定涉足萨珊钱币这个领域的。

严格来说，猫眼并不算是萨珊钱币藏家。或者说，萨珊钱币对猫眼而言属于一种“辅助”系列——当主攻的欧美钱币遇到瓶颈或者一段时间没东西可买的时候，猫眼就顺手买一些萨珊钱币并慢慢凑成系列权作怡情。

对于绝大多数藏家而言，萨珊钱币也确实只适合作为一个“辅助”系列来收藏。

这是因为，萨珊钱币本身在“可收藏性”和“平衡性”方面有一些欠缺，导致任何等级的藏家都比较难以构建一组平衡的集藏：

a.价格结构的问题

多数萨珊钱币都很便宜，但稍微稀少的品种则价格奇高无比：萨珊中后期那些比较常见且不算美观的银币，市场价格常年在100至200元人民币之间；那些比较重要的萨珊钱币——如阿达希尔一世和霍米兹德一世的金币——价格已经超过10万美元。

霍米兹德一世时期的金币，272-273年，美国CNG拍卖2021年1月Triton专场中以9万美元落锤

这样夸张的价差导致萨珊钱币全系列集藏不适合任何阶层的藏家——花得起10万美元购买顶级品种的藏家没有耐心去一枚一枚挑选那些价值在20美元以内的粗糙银币；最多只花得起几万元人民币的入门级藏家在那些昂贵的重要品种面前有心无力。

b.稀缺性梯度的问题

我们至今仍不能确定所有的萨珊君主都曾发行钱币（尤其是金币）。由于出土和窖藏等因素的影响，萨珊已知的钱币品种无论在存世量还是存世状态方面都不具备合理的梯度。

银币方面，一些在位时间较短的君主是否曾铸造钱币还未可知，且一些价值不低的稀少品种究竟是何人铸造甚至是否是后人仿制都还存在争议。

纳尔斯时期的银币，293-303年（美国CNG拍卖2011年1月拍品）。赛尔伍德书中手绘了瓦赫兰三世头戴球髻的银币（可能为误读），该手绘图和相关内容被李铁生转载至其《古波斯币》书中，但书中随后选取的参考样币实际为图中这种纳尔斯银币，真正的瓦赫兰三世银币至今未见存世。

金币方面，只有少数几个萨珊君主的金币在市场上较为常见且价格亲民。除去这些品种之外，几乎其他所有金币都极度稀缺且真伪难辨。即便市场上偶尔出现一枚稀缺的萨珊金币，其品相做工也都是惨不忍睹且普遍有修补或不当清洗等问题。

沙普尔二世时期的金币，309-379年（美国金堡拍卖2011年2月拍品）

这最终导致一个可悲的客观问题——一个藏家如果想要用毕生精力去构建一套萨珊钱币集藏，那么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几个稀少的品种，且即便找到，其状态也会与集藏中其他钱币相差极远。

反过来站在藏家视角来看，一个钟爱萨珊钱币的人每次遇到一枚稀少却奇丑无比的萨珊钱币的时候，都要痛苦地面对“我究竟应不应该花大价钱将它买下”的困境。

而最终，多数人都会在数次的挣扎之后发现自己只是买了个寂寞——稀缺的品种有争议且没有多少人懂，自己花费不小心力财力拿下的钱币既不好看也无法给自己带来任何成就感。

大概是由于以上几点原因，当代致力于构建“完整”萨珊钱币集藏的藏家——据猫眼观察，不包括博物馆等机构——可能不超过一手之数。而且，那些由拥有足够实力和精力的藏家所构建的较为完整的萨珊钱币集藏，通常也只是更加宏大的集藏中的一小部分。

例如，“旭日集藏”（SunriseCollection）中的萨珊钱币虽然品类齐全，但只是该集藏诸多王朝系列中的一个分支系列，并非该集藏的主要方向。

“旭日集藏”的藏品目录《波斯的钱币艺术——旭日集藏》是猫眼目前认为最容易用的古代波斯钱币参考书。

同样情况还出现在猫眼最熟悉的“TyrantCollection”之中，其萨珊钱币集藏已可算是惊世骇俗，但也只不过是其“两河流域”分支下的一个王朝系列而已。

总之，我们这些普通的藏家，没有“旭日集藏”或者“TyrantCollection”那样的宏大计划，只需要将萨珊钱币作为一个怡情的系列，挑选出需要的品种有计划地购买即可，并不需要求多求全。

这是猫眼给绝大多数对萨珊钱币感兴趣的藏家的建议。

就像许多其他中亚王朝铸币一样，萨珊钱币也具有“多而乱”的特点。猫眼在前文已经说过，收藏萨珊钱币不宜求全。

因此，我们有必要先筛选出那些符合“入门级”层次的钱币品种，并从这里开始制定收藏计划。

1.钱币断代

在完全无视历史因素的前提下，猫眼依据钱币的观感将萨珊王朝铸币史粗略地分为三个阶段：

A.“精致风格时期”（共155年）：从阿达希尔一世（224-242）至沙普尔二世（309-379）

这个时期有整个萨珊历史上最著名的君主和最精美的钱币。因此，这个时期的许多高级钱币品种注定与普通藏家无缘。

这就意味着，选择收藏这个时期萨珊钱币的“入门级”藏家必须做好精准的自我定位并严格地执行自己的收藏计划——将自己不该奢求的品种一早就剔除，在遇到自己需要的钱币时绝不手软。

B.“粗糙风格时期”（共109年）：从阿达希尔二世（379-383）至巴拉什（484-488）

这个时期涵盖了萨珊王朝中期的几个动荡时代，整体来看存在感在三个时期中最低。这个时期的钱币在风格上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劣化，但偶尔仍有一些略显粗犷但还算精巧的品种。

对于“入门级”藏家而言，这是一个理想的时期。这个时期的那些稀少的金币在市场上基本见不到（或者见到了也会因为性价比太低而根本不想买）。因此，藏家在构建集藏的时候可以很自然地将这些品类排除而又不会产生集藏的“不完整感”。

另外，这个时期有一些市场认知度不高的好品种，操作得当的话是可以捡漏的。

C.“较难辨识的王朝后期”（163年）：从卡瓦德一世（488-496）至耶兹格德三世（632-651）

这个时期涵盖了一些萨珊钱币史上价格最亲民的品种。这听起来很适合“入门级”藏家涉猎，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个时期的萨珊钱币非常难以辨认，且许多时候做工之差已不能简单地用“粗糙”来形容。新人因此在收藏时可能遇到不小的困境。

一些人天真地以为买一本李铁生的书，对照书中引用的赛尔伍德的表格就能轻松分辨萨珊后期的钱币。事实是，图表中萨珊后期君主王冠上的那点细微的差别在实物钱币上大多数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想要利用书中列出的萨珊字母表从钱币上读出币文更是天方夜谭。最后你会发现，萨珊后期钱币唯一比较明显的区别就是王冠上带不带翅膀，但这并不足以帮助你判断一枚钱币究竟属于哪位君主……

后期萨珊钱币中有一些知名度极高的珍稀品种——如布伦女王的银德拉克马。然而，当很多人发现同样的4000-5000美元可以买一枚还不错的沙普尔一世金币时，布伦看着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鉴于绝大多数萨珊君主的钱币都不算特别稀缺，猫眼强烈建议大家从这三个时期中选择一个优先完成，以此获得一点个人成就感，然后再在已积累的知识、认知、审美和偏好的促进下选择第二个时期继续收藏之路。

以上是猫眼根据个人判断和经验对萨珊钱币进行的时代划分。只要经验足够丰富且能够自圆其说，你当然也可以使用自己的标准去划分时代。

2.品类筛选

理论上来说，一组“入门级”集藏的要求是集齐特定时期所有君主的铸币，每位君主只选取一两枚具有代表性的钱币即可。然而在萨珊钱币领域里，这个“小目标”却并不容易实现——原因就是前文提到的萨珊钱币本身在“可收藏性”和“平衡性”方面的问题：一方面，一些君主可能没有单独铸造过钱币，因此几乎不可能收藏他们的钱币；另一方面，一些君主（如霍米兹德一世）任何品类任何状态的钱币都非常稀少且昂贵，远超出“入门级”藏家所能负担的程度。

由于这些原因，我们作为“入门级”藏家必须在已知品种中做出筛选，果断放弃一些无法负担的品种，将预算更好地分摊在那些我们买得起、买得到的品种上，并将藏品的品质最优化。

猫眼这些年主要收藏的是上文中提到的萨珊前两个时期（“精致风格”和“粗糙风格”）的钱币，也算略有心得，因此在这里给大家提供一个“入门级”品类筛选的方案：

早年的时候萨珊金币比较稀少，但随着近年来一些窖藏的出土，个别萨珊君主的金币变得亲民起来。这其中，沙普尔一世、瓦赫兰二世和卑路斯的金币在市场上最为常见。

看这个头像，是否你能辨认出图中君主？

在上面给出的品类筛选方案中，猫眼将沙普尔一世的金币作为“必需品种”，而瓦赫兰二世和卑路斯的金币作为“备选品种”。这是因为根据目前市场表现来看，沙普尔一世的金币最为常见。

然而，收藏是一件很看缘分的事情。如果你先买到的是瓦赫兰二世或者卑路斯的金币，也可以调整收藏计划，将沙普尔一世的金币改为“备选品种”。

总之猫眼觉得，即便只是构建一组“入门级”的萨珊钱币集藏，你也最好找一枚金币作为总筋。

猫眼大约从2015年前后开始系统收藏萨珊钱币。

这是一个比较糟糕的时间点。仅仅一年多之后，大量窖藏涌入市场，萨珊钱币的稀缺度和价格体系都重新洗牌。换言之，猫眼早年花费较高价格购买的钱币在不久之后就大跌了。

不过，猫眼自始至终将萨珊钱币作为一个“辅助系列”，在其上并未投入过多资金和时间，因此倒也并未被市场的涨跌影响到收藏心境。

到目前为止，猫眼在萨珊钱币主要品种上一共投入了约31,473美元（20.3万人民币上下），主要收藏上文提到的第一和第二时期钱币，其中第一时期完成度为87.5%，第二时期完成度为50%。猫眼将已有藏品和购入价格按照上文的“品类筛选表格”列出如下：

猫眼目前的集藏进度

猫眼另有一些品质较差的藏品，主要是展会时从散币堆中挑出来或从币商手中批发而来，数量虽多但价值较低。

下面，猫眼将按照君主顺序展示以上所列主要藏品和部分低品质藏品。

1，阿达希尔一世银币

购入价格：312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MS-62，不当清洗

猫眼说：这是猫眼最近购买以升级品相的钱币之一，该品种价格相较于早年略有下跌。

2，沙普尔一世银币

购入价格：576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AU-50，局部氧化腐蚀和清理

猫眼说：这枚钱币版式较好，但品相略差。

3，沙普尔一世金币

购入价格：10,000美元

品相：带有光泽的MS-64，背面局部不当清理

4，瓦赫兰一世银币

购入价格：700美元

品相：带有光泽的MS-61，正面带有影响美观的氧化黑点

猫眼说：猫眼熟识的一位顶级藏家以其20年前的购入价格平推给猫眼。该品种当下实际市场价约为1200至1500美元，且不容易遇到。

5，瓦赫兰一世金币

购入价格：15,600美元

品相：略有清洗但仍带有光泽的MS-62

猫眼说：一款比较稀缺的品种，本身不属于“入门级”品类。这枚金币是该品种目前所见最好品相之一，猫眼一时冲动将其买下，如今市场价格持平或略有下跌，但较难遇到。

6，瓦赫兰二世银币

购入价格：1800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AU-55，局部有清理痕迹

7，霍米兹德二世银币

购入价格：175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MS-61，有发丝和清洗痕迹

8，沙普尔二世银币

购入价格：234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XF-40，不当清理和划痕

猫眼说：较为失败的藏品之一，版式和品相都不理想且价格不低。

9，沙普尔二世银币

购入价格：30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F-15，不当清理和划痕

10，耶兹格德一世银币

购入价格：840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XF-45，不当清理和划痕

猫眼说：赫拉特出产的版式怪异的银币，不算多见的品种。猫眼抱着猎奇心态购买了这枚钱币，当下市场价格基本与当年持平。

11，耶兹格德二世银币

购入价格：288美元

品相：带有光泽的AU-58+

猫眼说：较好的版式和品相。

12，卑路斯银币

购入价格：168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AU-53，不当清洗

猫眼说：单飘带版，普通版式，中等偏上品相。

13，卑路斯银币

购入价格：35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AU-53，不当清洗

猫眼说：双飘带版，较为常见的状态。

14，巴拉什银币

购入价格：780美元

品相：浮雕细节接近AU-55，正面发丝

猫眼说：品相较好，早年购买价格偏高，当下市场价格为当年购买价格30%左右。

猫眼仍然有继续收藏萨珊钱币的打算，上文表格中“暂缺”的钱币在未来会慢慢补上，一些品相不满意的钱币也会逐渐升级品相。

六年以来，猫眼对萨珊钱币的收藏体验还是很满意的。“入门级”萨珊钱币集藏的难度较低，涉及品类也不多，是比较容易获得成就感的系列。

绝大多数稀少或者高品质的萨珊钱币都以较为合理的频率出现在市场上，这让猫眼觉得预算压力并不太大的同时，又恰好可以偶尔享受购得新藏品的乐趣。

从市场表现来看，萨珊钱币价格最近几年持续走低，最主要原因是窖藏的大量出土，而文化潮流的转向也或多或少影响了买家购买萨珊钱币的决心。

市场低迷对投资人而言是灾难，但对藏家而言却是福音。

我们如今可以用远低于10年前的价格购买一些非常不错的萨珊钱币，并且只要花费20到30万元人民币就能构建一组初具规模的“入门级”集藏。相较于时下大热的希腊、罗马和其他古代中亚钱币以及近代的美、西、英和中国钱币，萨珊钱币“入门级”集藏的花费只是一个零头。

猫眼觉得，当下可能正是收藏萨珊钱币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