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就是革新,革命就是拿命来革新。”
小时候向瑾家的老先生常常对她说这句话。
老先生姓曹,原是苏州官宦世家公子,父辈一代在朝中做官受变法牵连家势日颓。
曹先生常自比曹雪芹,寒门苦读中了举人,却又赶上袁世凯夺权,大清覆灭,许多事情终于也是不了了之。
付太太请他来教女儿读书,他便在南昌常住下来。
向家是书香门第,家里上头几代出过个状元,付家也是如此。
当年付老爷和向老爷为儿女定下婚约,付璟明嫁去,不必随夫姓,一切如常就好。
付太太有过三个孩子:大儿子生性忧郁但相貌堂堂,受各家小姐喜爱,不过却是薄命如此,因受了风寒患上肺病早逝。
二小姐随母亲,举止优雅待人亲和,相貌自然不必多言,是当时南昌城内闻名的大家闺秀。
可到了向三小姐,城里的闲话家们就免不了评头论足。
说这付太太和向先生重男轻女,儿子死了偏要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生了个女儿竟是撒泼如此,比男孩还精!
付太太虽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却总憋着股气,请了曹老先生教女儿读书,总是但愿她能得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性子,可总是事与愿违。
眼看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向三小姐和父母请辞,与自小志趣相投的赵家公子出国留学。
赵公子未许过婚配,向三小姐又正当婚嫁,两人常来往本就遭人胡言乱语,又要远渡重洋共赴海外,这怎么能叫人放心?
付太太和向先生却是开明,都心道:随他们去吧,两人多磨合,回家后把婚事定下倒也合适。
大失两人所望的是,赵公子回国后同在国外认识的洋人女孩订了婚。
付太太就问女儿:“你怎么不也找个洋公子嫁了?”
“我不嫁!”向瑾总这么说。
怎样说也是时代使然,纵然付太太万般开明也接受不了女儿一辈子不嫁这件事。
同她辩驳得多了,向瑾就扬言要离家出走。
二小姐也劝,父亲也劝,却是谁也劝不动。
隔天早上起来,向府空了一间屋子。
付太太盛怒之下在府外贴告示招租,想女儿见自己房间将被卖掉一定回来询问。
可房子租给了位女学生,女儿也丝毫没回家讨说法的意思。
“随她去,”向先生总这么说。
荣国昌同蔡戎清在上海赁了临街的洋楼开办报社,邀请向瑾为他们的《兴亡报》供稿。
“只肖每周三周六前各交一份文章,内容由你定,我们设了很多专版。”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蔡戎清补充:“我们更期待有人能专门为一个版面供稿。”
向瑾首稿见报已是八月中旬,像所有十余岁少年的鸿鹄远梦她的标题立得格外宏大——《人民的战争?民族的战争!》
起义的消息先是在报社传开,当晚向瑾收到母亲的电话,告诉她南昌打了仗,要她千万别这时回家。
“什么打仗,不过是革命者起义。洋鬼子一日不回去我就一日不回家,我要同他们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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