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怀母歌

怀母歌（120排，念劬诗情）

2018-2-10

北傍岐阳磧雍原，

南依秦岭石榴山。

香花洞下芦花放，

水浇田庒烟火圜。

陇海道旁罂粟靓，①

墨绿钢皮花丛穿。②

春风桃李胭脂雪，

金秋火晶燃碧天。③

渭水清澈照脸镜，

塘陂肥鲤跃戏园。

吾母生时外祖迈，

掌上明珠手中攒。

能掐会算属一家，④

吾母基因有遗传。

髫岁关中遭饥馑，

颗粒无收囤底干。

原上灾民蜂拥至，

粪堆拣瓤母骇怜。

及笄于归阳平镇，

大户媳妇致礼端。

主家长工几十口，

揉面做饭陀螺旋。

瓦盆陶缸勤浆洗，

一对银镯磨成铅。

兢兢做媳满十载，

展眉直俟解放天。

家父宝鸡当厂长，⑤

携带三姊喜团圆。

烟企张贴招工榜，

无奈缠脚门闩关。

蒿棒未带净出户，

白手起家生炉烟。

尔后运动风声戾，

随父东迁凤鸣原。

五八全国大跃进，

户口迁至城南关。

好心让人用粥饭，

旋即被告小灶端。

文革灾燹渐次重，

漏划地主蒙屈冤。

家母被斗跪柴凳，

天雨屋漏哭泪涟。

反派抄家打砸抢，

桔饼瓷碗老痰粘。⑥

孝子陵村驭瘦马，

一夜卷包回故园。

捉襟见肘舅家苦，

采集藜藿把胃填。

苟村娘家不久站，

半年过后阳平还。

村妇势利不下紝，

老妪啧啧风凉言。

顽童起哄深巷里，

编排损段冲树尖。

苟活也需立锥地，

庒基批到公厕边。

家母每每做好饭，

社员就来把粪担。

走在园内故意晃，

泼洒粪水一河滩。

三姊文革子年幼，

儿女个个家母牵。

粗羹照料竟无恙，

劳动定额实难完。

有人队里告黑状，

说母管娃全为钱。

队长听信骂家母

黑风罩脸雷霆悬。

叱母不认地主份，

反攻倒算想变天！？

家母说你拿枪去，

任杀任剐任你迁。

队长连夜开大会，

批斗家母儿陪边。

三年困难瓜菜代，

为娘蔓菁我饼干。

儿在学堂遭人欺，

为娘为儿补衣衫。

儿去挑水被人挡，

为娘论理王世万。⑦

儿去西山修公路，

为娘凝泪送村前。

儿去户县把房盖，

为娘旧被续新棉。

儿去麟游盖轮窑，

为娘为儿煮鸡蛋。

儿在工队当会计，

为娘吩咐别贪钱。

儿在中学代理教，

为娘为我翻新间。

儿背红芋背篓大，

为娘恐我腰压弯。

儿来西大把书念，

为娘为我置新衫。

七十年代父薪降，

家母养猪补贴添。

俟后补发三年款，

缝补才闻机声喧。

晚年盼儿分大房，

团圆省城阖家欢。

无奈事业爬坡慢，

辗转东郊多艰难。

家父溘辞冬至里，

为娘随儿来长安。

抽暇经常带娘转，

虎城像前留影还。

为娘一世心慈善，

爱己及人舐犊虔。

宽恕惟德时时守，

人硬费钱谆谆言。

吃亏是福常常念，

总将柔怀化仇愆。

晚年沉疴不再起，

年届八秩归壤泉。

养育之恩悔报少，

常倚南窗不成眠。

念劬化作香一缕，

诚祈在天保平安。

人间最纯是亲情，

记述于兹后世传！

注释：①：看过《白鹿原》的人都知道，上个世纪从二三十年代开始，整个关中道农村种植大烟成风，家母小时候看到的景观，就是麦田和罂粟交织，铁道（陇海线1937年代通到宝鸡）和商贩互动的境况。

②：最早在铁路上迅跑的坐人的火车俗名就叫绿钢皮。

③：火晶在这里专指家乡的柿子，到金秋时节，这些柿子树就像拔地而起的一簇簇丽盏，悬挂在寥廓高远，深邃幽兰的天幕上，煞是好看。

④：一家，即阳平镇西苟村，因其几乎全部姓杜而得名。老家方言把家字读作“ya”。

⑤：家父是1948年春天经付宇晴同志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且在宝鸡赤沙区当区委书记的，解放后，就受组织派遣来到宝鸡在新华印刷厂（后来改名叫人民印刷厂）担任厂长。

⑥：家父在春节一直保留一个拿手好菜，就是喜欢做家乡的醸（西府人读作rang,第四声）米。做醸米需要冰糖、青红丝、核桃仁、桔饼等原料。可能是没有做完剩下一点，被家父放在一个小搪瓷碗里，红卫兵冲进家门，照直就在里面吐痰，以泄心头之恨。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⑦：王世万据传是旧社会咸阳原上的一个地主，据说王家是大户人家，家里要啥有啥，即便如此，也差一副铁扁担。有一次我去邻队一个姓王的殷实人家挑水，这个人骄傲地说，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回家给家母学说，家母说，连王世万还差一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