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2011年3月扩建后的中国国家博物馆重新对外开放,新展中有一个专题《中国古代佛造像艺术》,其中展出了10件隋唐时期的“善业泥”,文字说明为“善业泥佛像”,并解释这种工艺的制作方法是“用净水澄泥,再以细绢过滤,调匀颜色,和以胶水,铸铜为范,由范成像”。笔者一直对这类造像感兴趣,而国博展览的说明留给我们阐释的空间很大。同时考虑到藏传佛教流行制作的擦擦与之的对应关系,因此在本文中试图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这种小型佛造像的名称,二是汉藏这种小型造像的题材比较。
一、
宗教信仰是一种自律的行为,当一个善男或信女在佛前求佛医病或实现什么愿望并发愿,在愿望达成后,就要还愿,还愿要有自觉的宗教行为和还愿的法物,制造佛像或建寺造塔,都可以成为还愿的行为。在拉萨大昭寺前,经常可见磕长头的信众,他们有时候要磕十万个头,要在大昭寺前连续磕几个月,据说这是他们在还愿,而擦擦或善业泥像通常也是佛教还愿物之一种。
米拉日巴是公元11世纪藏传佛教噶举派大师,在有关他的传记中有一段内容,描写当米拉日巴学法有成之后,拜别师父回到故乡,这时,他的家是一片残败之象,母亲已经去世,唯一的妹妹远走他乡乞讨,米拉日巴在乱石杂草中发现了母亲的尸骨,他悲痛不已,几乎晕倒,拾起母亲的遗骨,入光明定,坐了七天,方才出定,并悟到生死轮回的真谛,断了贪恋之心,于是委托他启蒙老师的儿子,将这些遗骨与泥土混合做成诸多小泥塔,作了开光仪轨后,迎入一个大塔之中供养[1]。这种小泥塔就是藏传佛教供养礼拜中流行的擦擦,这一点与图齐的研究及擦擦的发展情况相一致,但没有隋唐或更早的实物存留,可见的实物多是以压印的佛菩萨图像为主。
同时,文献材料也证明,在这种供养像式传入的时候,相应的名称并没有与之一同传入。玄奘的材料是一个迷,为什么他在印度没有记录下这种法物的外语名称。笔者推测,在当时的印度,虽然盛行制造这种供养法物,但属于民间行为,其名称可能也没有在学者中间流行,原因是这种源自俗语的擦擦之名,不属于“中天正音”。比如,中国在唐代被认为标准的、高贵的“汉音”是长安与洛阳一带的语言,而“吴音”是低俗的、轻浮的语言,在印度也一样,到了中世纪,梵文已一统天下,中天声韵以为美正,余国清浊而多讹谬。虽然在文学创作中,有时候还用俗语;在锡兰,佛教徒仍然用巴利文写作,但是,在印度次大陆的佛教中,用俗语撰写佛典的现象早已绝迹,所有的佛教僧侣都用梵文撰写,包括象玄奘这样的大师,对俗语或混合梵语以及中亚古代民族语言在佛典撰写和传布中所起的作用,不甚了了,因此经常使用“××讹也”一类的词句[20],所以对于俗语“擦擦”,玄奘才只言其物而不提其名,或许,玄奘大师以为“擦擦”又是一讹音。另外还要考虑到,有关擦擦的制作仪轨是在公元8世纪才由不二金刚写入《除灭恶见》中,而此之前的印度,或者说玄奘游学时的7世纪,制作擦擦只是一种流行的民间宗教行为,还没有被学者记录入典。至元代,擦擦的名称及实物开始再度流行。与藏传佛教早期的擦擦相比,汉地的擦擦做的更加规整,边缘干净,不似西藏有团泥挤压出现的翻边。图齐对擦擦的研究,虽然十分细致,但遗憾的是他的分析仅限于西藏擦擦与印度的关系,没有提到汉地自道光年间发现的唐代“善业泥”或更早的泥佛像,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图齐不知道这方面信息。二是图齐认为内地造像与藏传佛教造像属于两个系统,从而在他的研究中没有考虑唐代的“善业泥”[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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