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海外国宝系列之：《竹禽图卷》高清赏析

《竹禽图卷》，宋徽宗赵佶作，绢本设色，现为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竹禽图卷》作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代表了北宋院体花鸟的最高水准，也是宋徽宗个人最经典的作品之一，是他清细富贵风格花鸟画的代表小品。卷上有赵佶“天下一人”签押及“御书”方印，并钤有“晋府书画之印”等收藏印鉴，卷尾有赵孟頫等人题跋，更显珍贵。

《竹禽图》画了三样东西：竹、鸟和岩石。石崖伸出的两根竹枝上栖息着两只小鸟。下面的鸟侧身仰头看着上面的那只鸟，上面的鸟则右侧回望。两小鸟目光相对，呼应顾盼，仿佛合鸣。

《竹禽图》的画法与《腊梅山禽图》、《五色鹦鹉图》那种双钩细笔有所不同，与《柳芦雁鸦图》、《池塘秋晚图》的画法也不一致。《竹禽图》用笔依然细腻工整，但竹子的枝叶、棘条都用色敷染而不勾勒，崖石的画法可见生拙之笔。除工细写实外，突出显示了他的“瘦金书”用笔在绘画中的运用。竹节、竹叶和山石的画法的小写意，与立体感极强的两只山雀形成鲜明对比。

宋徽宗赵佶

宋徽宗赵佶（1082—1135）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书画大家，也是中国历史上艺术成就最高的皇帝。虽然作为皇帝的赵佶一塌糊涂，但他的书法和绘画足以让他彪炳史册。赵佶擅长花鸟画，受吴元瑜影响，书法师黄庭坚，后自创一种瘦劲锋利，如“屈铁断金”的“瘦金体”。

他的花鸟画自成“院体”，充满盎然富贵之气。据说他画鸟雀，常用生漆点睛，小豆般的凸出在纸绢之上，十分生动。陆续描写过各种奇花异鸟，命名为《宣和睿览册》。他要求所画花卉，能够画出不同季节，不同时间下的特定情态，他对人物、山水画等，也有很深的造诣。

赵佶倡导文艺，使承继五代旧制的“翰林图画院”又营运了一百多年。在他的倡导下，“画院”搜罗绘画人才，还编撰了《宣和画谱》、《宣和书谱》和《宣和博古图》等图书，辑录了大量名家书画，仅《宣和画谱》就有二十卷，包括二百三十一家的六千三百九十六件作品，成为中国书画史上的重要资料。这位皇帝虽然在政治上昏庸无能，但他对文化艺术的发展作出的杰出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竹禽图卷》流传有绪。南宋时被高宗内府收藏。由宋入元后，被宋室后裔、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收藏，并题跋：

道君聪明天纵，其于绘事，尤极神妙。动植之物无不曲尽其性，殆若天地生成，非人力所能及。此卷不用描墨，粉彩自然，宜为世宝。然蕞尔小禽蒙圣人所录，抑何幸耶。孟頫恭跋。

“道君”即是指徽宗赵佶，因他尊信道教,自称教主道君皇帝。赵孟頫题跋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先祖的无限景仰，对这两对承蒙“圣人所录”的小鸟，也为它们感到幸运万分。

赵孟頫之后，这幅画卷被收藏黄中。

黄中这个人史书上留下的资料非常少。黄中，字彦美，杭州人，自称西淮武夫，陶宗仪颇欣赏其书法，赞“草亦尚可”。。黄中是迈里古思帐下的一名将军，在迈里古思被拜住杀害后，黄中临危不乱，率部击败拜住的“台军”，屠戮其全家，擒拿拜住，终为迈里古思复仇，“一时称诵”，杨维桢、刘炳、王逢皆作诗以褒其忠义。

黄中在《竹禽图卷》留下了一则七言诗题跋：

玉几横笺写小禽，珍藏世永价千金。

要知微物霑光渥，披卷深详孟頫吟。

西淮武夫黄中。

由此可见，黄中这个人不但能打仗，诗文书法水平也是极高的。

在明朝初年，由朱元璋第三子晋王朱棢收藏，后为项元汴家族收藏。对项元汴这个人我在前面的文章中做过专题介绍，这里就不多说。项元汴除了在画卷上钤了不少印章后，还留下了两处题跋：

题跋一是：“徽宗万机之暇，雅好书画，兴学校艺，如取士法。丹青卷轴，真天纵之妙。有晋唐逸韵。尤善墨花，丛密处微露白道，自家成趣，不履袭古人轨辙，极注思。花鸟点睛，每用墨，黑漆隐然，豆许高出缣素间，几欲飞动。画中押字天水，及宣和、政和小玺。或用瓢印虫鱼篆文汴也。重购得此竹禽图，展玩，不忍释手。为其有生气也。墨林主人项元汴谨题。”

项氏在这一题跋中对徽宗的绘画技巧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感叹其作为皇帝醉心书画而不理国事最终导致国破家亡，可悲可叹。其实，项元汴这一题跋的前半部分多是抄录元代《图绘宝鉴》卷三《宋》里面的内容。

题跋二是：“宋徽宗宸翰竹禽图元赵孟頫行书题识。明项元汴真赏五十金。”

这是记载了项氏在购买此画时花费了五十两银子。

此后经过清朝的耿昭忠、宋荦（Luo）、张之万等人的收藏。

耿昭忠字在良，号信公，是清初“三藩”之一、靖南王耿继茂的次子，耿精忠是他的亲哥哥。因揭发耿精忠被康熙赦免无罪，得以善终。耿昭忠擅文章，工艺事，善鉴别。旁及书法、绘事、琴、弈、箫、筑、医、筮、蒲博之类，往往精诣。他还是一个收藏大家，今世流传之宋、元名迹，其上每有耿氏藏印。耿昭忠的儿子耿嘉祚，字会侯，号漱六主人，也是一个著名的文物收藏家。现在很多流传下来的古代书画上都有耿氏父子的收藏印，其印章之多与项元汴有的一拼，主要收藏印有：“珍泌”、“长宜子孙”、“宜尔子孙”、“都尉耿信公书画之章”、“千山耿信公书画之章”、“真赏”、“公”、“琴书堂”、“信公鉴定珍藏”、“耿嘉柞印”、“会侯珍藏”等印，耿昭忠的私印有“墨园”、“昭忠”、“信公”、“耿昭忠印”及“信公父”等。

宋荦字牧仲，号漫堂、西陂、绵津山人、，晚号西陂老人、西陂放鸭翁，归德府（今河南商丘）人，清代诗人、画家、政治家，“后雪苑六子”之一，“康熙年间十大才子”之一。宋荦为清初名臣，历任山东按察使，江苏布政使、江西巡抚、江苏巡抚。康熙三十八至四十四年（1699—1705年），康熙皇帝三次南巡，皆由宋荦负责接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十一月，升任吏部尚书。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春，加太子少师。同年九月逝世，享年八十岁，赐祭葬于商丘西陂别墅。

宋荦有“江南第一收藏大家”之称，其收藏的书画有很多传世之作，比如杜牧《唐张好好诗卷》、蔡襄《虚堂诗帖》、王诜《烟江叠嶂图》等，南宋马麟的《层叠冰绡图》、林椿《果熟来禽图》以及明董其昌《秋兴八景图》等，元代赵孟頫《红衣罗汉图》、张中《桃花幽鸟图》等。宋荦曾在商丘古城老宅内建“御书楼”，专门收藏康熙皇帝给他题写的墨宝。其藏书楼有“青纶馆”、“鱼麦堂”、“和松庵”、“西陂”等，藏书多钤有各藏书楼印记。宋荦的书画鉴赏水平极高，康乾年间，古董商举物以宋荦鉴定为荣耀。宋荦自言：“若是晚上有书画作品送过来，我只需仔细摩挲并且闻一遍气味，就可以辨别真假。”这等水平非常人所能为。

宋荦非常喜欢《竹禽图》，专门写了一首七言绝句《题宋徽宗竹禽图》：

春风艮岳罢朝时，蕞尔微禽费睿思。

肠断燕山亭子畔，杏花新燕又题词。

康熙壬午初夏六十九翁宋荦题。

艮岳是宋徽宗在开封修建的一处园林，十分壮观，后在金兵围攻开封时被军民拆除，用园林内的石头和木材来抵御金兵。

《竹禽图》在民国时期为张大千所藏。但这幅画卷是如何从张之万手中流传入张大千的“大风堂”藏品中，并未查到详细记录。张大千在卷尾有一则题跋，内容如下：

甲子十一月廿一日收自东京，还三巴之历洪城前一夕得此。蜀郡张爰大千父。

从这个题跋中可知张大千是1924年（甲子年）将《竹禽图》收入囊中的。

上世纪50年代的张大千，谢绝了大陆抛给他的橄榄枝，但也感觉台湾并不欢迎他，于是浪迹天涯，寻找自己满意的栖身之所，一直是他的梦想。后来在巴西，他买了块地，筹措修建“八德园”，据说前后花掉了200万美金。那时的张大千很缺钱，于1953年10月间向顾洛阜出售了21件藏品，其中就包括李结《西塞渔社图卷》、宋人郭熙《树色平远图卷》以及宋徽宗这幅《竹禽图》。值得一提的是，1952年张大千还将所收藏的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和董源《潇湘图》卖给了北京故宫博物院，让“大风堂”的镇堂之宝回归故里，否则这两件国宝还不知流向何方。

顾洛阜并无子嗣，从1981年开始，逐步向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捐赠或“半卖半捐”自己的藏品，这件徽宗的《竹禽图》便由时任博物馆董事会主席道格拉斯·狄龙（）购进。至此，《竹禽图》正式成为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我们的国宝《竹禽图卷》历经坎坷，颠沛流离，流落异国他乡，令人唏嘘不已。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它没有毁灭于战乱之中，淹没于尘埃之间，至今还能以真面目示以世人，使中华文明得以传承，足矣。

附：《竹禽图卷》高清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