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象 | 姚春茂：老岭石，开发史最悠久，名气竟很一般

老岭石，又称柳岭石，

因产于

寿山村北端与日溪乡交界的柳岭山脉而得名。

它与上期介绍的大山石，

同属于柳岭矿脉。

若非玩石达人、资深藏家或雕刻艺术家，

恐怕知者甚少。

论资历，老岭石的开发史几乎同实物可据的

福州寿山石雕艺术史一样悠久。

历1600多年风雨，

它似乎总是不冷不热，默默无闻，

“存在感”甚至低到差点被遗忘。

这，并不是它的“错”，

而是寿山石良材名品太丰富了，

以至于它的光芒很容易就被掩盖。

“石林”芸芸，拂去时间的尘埃，

重新审视发现老岭石之美。

姚春茂

地质学者

寿山石收藏家

宝玉石鉴定专家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珠宝学院

研究生联合培养导师

/老岭石∙老资格/

1954年，福州仓山区桃花山福建师范学院（今福建师范大学）工地上，发掘出了一座南朝墓葬。出土文物中，一件“石猪”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石猪的造型很简单，懒洋洋地趴着，形体仅仅是几笔线条勾勒，就像刚刚打完稿的粗坯。

南朝寿山石猪俑

现藏于福州市博物馆

无独有偶。同年，仓山区乐群路一所中学的工地上以及1965年福州北郊二凤山工地，都有类似的石猪出土，造型基本大同小异。

无一例外，这些石猪的用材都是老岭石。

猪，在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是财富、富足的象征。

生前，有猪，就有肉吃。事死如生，身后，也不能寒酸，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要享受富足。于是，石猪作为明器随亡者下葬。

几件石猪重见天日，将福州寿山石文化艺术的信史，往前推到了南北朝时代，而老岭石大概也是那时雕刻工匠较常用的材料。

宋寿山石雕人首蛇身俑

现藏于福州市博物馆

这倒不是因为它有多优秀，而是1600多年前，寿山石的开发利用尚处于鸿蒙期，许多优良矿石还深藏于地下，老岭石因暴露地表而成为最先被发现的石种之一。

在姚先生看来，受技术条件限制，石猪所用的老岭石可能仅仅只是地表开采，且因石质易雕琢、色泽相对较纯而被工匠们相中。

从这一层面来说，老岭石的功能是同玉石一样的。“在古代，但凡漂亮的石头，都可叫‘玉’，不是今天我们所认为的像翡翠之类的硬玉。”

宋寿山石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现藏于福州市博物馆

在元明寿山石章艺术兴起前，唐宋时期，寿山石多被用作刻制佛教人物造像、宗教法器及墓俑，材质也大多是老岭石。

可见，老岭石的资历有多“老”！

元寿山石雕双翼飞马

现藏于福州市博物馆

/掘性石∙不可求/

老岭石矿属露天矿，除了“资历”老，储量也颇为丰富。

颜色以绿、黄最为普遍。

按色相，可分为老岭青、老岭黄、黄缟老岭、红缟老岭和色缟老岭。

按石质，分为老岭石、老岭通和老岭晶，后者品位最高。

老岭青

老岭青

老岭黄

老岭黄

另外，还有一种叫虎嘴老岭。

它又称“虎口老岭”，系产自柳岭虎口崖下的优质老岭石。

这就好比武夷岩茶的牛栏坑肉桂、马头岩肉桂，是以“山场”名字来命名的。

虎嘴老岭

虎嘴老岭

虎嘴老岭

姚先生收集的标本，有两枚老岭青印材。

这两枚印材，也是老岭通。其色青翠明润如碧玉，纯净雅洁，呈微透明，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老岭通对章

老岭通对章（之一）

“缟”，原义是指未经练染的本色精细生坯织物。

它被用来形容老岭石纹理，顾名思义，就像嵌在石头里的丝织物。在天然色地的衬托下，透出沉稳低调的华丽。

色缟老岭

黄缟老岭

姚先生的藏品，还有书籍文献中未见记载的老岭黑和掘性老岭石。

老岭黑，色以黑、灰为主，有浅褐斑点，看起来有点像大理石。

黑色，在老岭石品种中颇为稀见。

老岭黑

至于掘性老岭石，则完全是姚先生的新发现。

1987年，在地质队工作的他，深入老岭石矿脉调查矿产资源。

走到矿山的半山坡时，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及敏锐的职业嗅觉，他判断此处必有掘性石。

“掘性石属次生矿，是从矿山上滚落，埋藏在田野、沙土、溪涧里的矿石。经长年累月的浸润、沁染，形成独特的色泽与质地。有原生矿，就有次生矿。”

果然，几铁锹下去，他就喜提一枚掘性石。

这份标本，通体石皮包裹，很油润，许多人都误以为是鹿目格石。

掘性老岭石，万里挑一，可遇不可求。

掘性老岭石

/一遭“黑”∙难翻身？/

看来，老岭石并不乏精品和珍品。

然而，在近代著名金石书画家陈子奋看来，老岭石并非是雕刻治印的理想材料。

他说：“纹理稍粗，地灵纹涩，分明可辨。绿黄为多，日久色则变暗。质极脆，刀落处，嘈嘈作呼，石屑细碎如跳珠，易破裂，雕治者惮之。”（《寿山石小志·老岭石》）

虎嘴老岭

陈先生著述《寿山石小志》是在上世纪40年代，囿于极其有限的开采技术，老岭石并没有进行深度开发，石质普遍比较粗糙。雕刻创作时，就会出现上述的情形。

假如他能看到姚先生的收藏，对老岭石的印象也许就会大大改观。

老岭晶

老岭石“出身”不好，色相较杂，“相貌”平平。长期以来，名气都上不去。

名气，决定地位。地位，决定行情。

除老岭通、老岭晶、虎嘴老岭石等少数他品外，老岭石的市场表现始终是平淡无奇。

大咖的“吐槽”，影响更是深远。直到80多年后的今天，老岭石仍难以翻身。

掘性老岭石

2013年，姚先生应邀担任第七届福建省工艺美术精品“争艳杯”大赛评委。在遴选参赛作品时，一件巧色老岭石雕刻的作品，令他眼前一亮。

作者用黄、红、白的巧色雕刻了一只栖息在荷塘的白鹭。白为鹭，黄红为残荷，二者的过渡部分为石、草、莲蓬等景物。

残荷枯槁，莲蓬委顿，茎梗虬曲。乱石嶙嶙，杂草萋萋，一派萧杀之景。

白鹭刻画得最传神，让整个画面“活”起来。头颈后扭，一目圆睁，似在凝视，又似在警惕四周，栩栩如生。

《一路连科》老岭石郑安作

姚先生回忆说，这件作品形制较大，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眼球的地方。但，驻足细赏，就会发现别有一番韵味。这件作品最终喜得金奖。

他是老岭石的“知音”，也是青年雕刻艺术家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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