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觉里的大寒,怀抱数重黛青山色,臂揽十里素淡梅花,像一幅淡墨渍染的古画。
大寒的山色,是水墨的;花开,一小朵一小朵。梅花、水仙、风信子,都差不多的风格,淡泊素净,小小的瓣儿,像安静细碎的微笑,又像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春意思。
大寒,给人的触觉,却是金、铜、铁、石,错杂冰冷,有硬度。深谷危径,枯木寒柯,是北宋范宽的画风。
清早傍晚,一出门,冷空气迎面裹住,如一记棒喝,一下子就让你开悟了。节令如人,是有个性的,也是有心计的。大寒,沉在节令的最深处,厚实又尖锐,像艰涩的诗句,让你难解难懂又战栗不已。
有位作家说,大寒,它就是用来砥砺精神的。
对于我这样喜欢温暖、明亮与柔软的女人,大寒,真是一道魔咒,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的。何谈热爱?
大寒,年年如约而至,布置出一派天寒地冻的严峻。《授时通考·天时》引《三礼义宗》云:“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

我个人对大寒热爱不起来,但我知道,大寒的境界,是明白白白摆在那里的。浑浑茫茫时,不去细想,细细一究:它的格局其实很大,大到可以描画万物花开;它的风骨很硬,硬到你蜗居一隅时,还要硬塞给以前你不曾深想的东西。
比如,再读《陶庵梦忆》,就不一样。以前只想着那张岱携孤舟往湖心亭自酌去了,无比孤寂,是画面绝美的古画。但现在联系大寒,仔细一想就不仅如此。亭子里,红泥小炉煮好了茶,温热了酒,偏偏让他遇着了,这是缘分吗?不仅如此吧。是他的生活观引出了这些际遇。
入画,该是高山流水那般的惺惺相惜。
若换作我这一个畏冷畏寒的女子,在这酷寒之夜,定是封门掌灯,足不出户了:读一卷书,对一个人,举一盏茶,凝视一堂山水,是那“蕉阴读书”的仕女,从容自在,自得其乐。
古画有味,大寒有味;但总也爱不到极处。那么,也就不必违心去爱,尊重就够了;心怀尊重,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两不相误,两不相欠。
人在大寒,慢慢咀嚼出,大寒收藏了万物生灵,却开出了最干净的花儿;大寒悄悄积攒着力量,也悄悄升腾着阳气。大寒的个性,真是丰厚,百炼钢也有,绕指柔也有。
大寒的夜里,外面冷极,静极;室内,人的心思也敏锐极,微微颤动如风中的触须。在大寒,去想平日想不通的问题,有足够的余地,时间,慢慢的,思绪,慢慢的。一盏茶,两盏茶,啜饮得独沽一味。
而在你愣神儿、沉思的工夫,忙年的虎虎生气,呼呼泛起来了。小孩儿也跟着忙,恰如那古画里的“婴戏”,热热闹闹,打春过年。
不经意,临窗一看,黎明即临,鸭蛋青的大寒晨光,分明是古画里的朦胧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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