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训长篇小说] 《乾坤谣]概述与节选（一）

长篇小说《乾坤谣》概述与节选

王大训

《乾坤谣》是本人二十年前完成的一部长篇小说，近期刚刚改定；其间呕心沥血，数易其稿，始得公诸于众。此作总计七十七章，三十一万余字，是一部超写实和超浪漫主义的，风格特异的新作。这是一部以家族历史为主线、以抗日战争为背景的，既具有地域特色，又具有浓烈梦幻色彩的作品。

作品以胶东半岛作为地域背景，以吉地一家几代为核心人物，以其所在的石河村以及远近的溪田和沽河镇为主要空间，及其周边二三百里为辐射范围，展现了生与死、血与火、正与邪、家与国，长达数十年的命运变迁激流险波。是一帧家族生死图存的动人画卷，也是一部全民浴血抗战的壮丽诗篇。与其他同类题材最大的不同在于，作者在语感、语境以及意象世界经营上的大胆创新和审美品质上的探索与实验。其意象世界真实与梦幻、夸张与浪漫一体两面，水乳交融的艺术风格，常常会收获令人惊异的审美效果。

故事发端于胶东半岛溪田镇石河村，这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古村落，中有村河，西有大湖，东数十里有山有海，东南百里有滨海的城市。情节从石河村的著名纸匠吉地一家开始，其家业在父亲早逝而衰败的泥淖中苦苦挣扎几十年，一日日中兴有望的时候，日本人来了。溃退的国军，城乡的沦陷，全民皆兵以后存续的游击队，抗战、屠杀、游击，黑道、绑匪、八路，家人村乡生存挣扎的血泪故事，灵山、狐仙、半仙、湖鳖，所编织成的梦幻传奇，为其主调。

作者以写实的笔触，辅以梦幻、夸张和浪漫的色调，描绘出奇异而壮丽的山川、风物、人情，村河、大湖、飞魚、怪鳖，使读者获得类似于《静静的顿河》与《百年孤独》那样的独特体验。其民风古朴，个性鲜明，情节跌宕，细节、情境和意象，充满陌生化的张力和审美的深刻。作品浓墨重彩塑造的人物，计百余人。屠夫河野，汉奸栾新丰、马日、潘大、猴子，前镇长古月、老更夫，八路的张营长、许司令，游击首领田奎、武风、文水、麻子张、前县长古良。这方地域上的风云人物，被描绘得可感可触，栩栩如生。石河村与吉地一家，为核心主场，憨实勤劳的吉地，执拗病态的吉天，不安分的吉风，虔诚的母亲，以及接生婆后屋大娘，半神仙吉友，油房的吉喜，黑道上的吉利，瓜农山草，坊子老板吉顺，杀猪匠吉亮，馋嘴女人水仙，吹鼓手韩喜，猎人山贵等等，个性鲜明跃然纸上。

国军溃退时的狼狈，河野在河南屠村时的凶残，吉友在崂山云峰之上与神仙的交往，及其种种的怪诞和预言，老八网获巨鳖湖祖而牧放，吉天与叶钟情神交的执著，二姐的悲苦命运，小福与大肚女人的哀婉故事，吉顺在黑道被绑匪劫掠，吉地丈母出家的离奇与怪诞等等，都使人过目不忘，获得强烈的心灵震撼。至于后几章的押会与河野、栾新丰被俘，以至最后被点天灯的情形，是文学作品中仅见的叙事对象，极具心理穿透性且具有历史真实的陌生化情境。

2023.11.29于武清

《乾坤谣》篇章节选

一

月亮从苇塘升起，幽绿而圆融，湿的风粘在脸上，汗水跟拂不去的糖稀似的。吉地知道，如果不能立即赶回家，娘、女人和大叔又该无法入睡了。

夜弥散着，月色与泥水相混合，眼前的一切，跟水彩涂成的画儿似的。

吉地从来没有觉得夜色如此美丽，好像是对他高密之行的补偿似的。他这次独自一人去高密，在那家住惯了的小店绊了两三天，指望能将一担沉甸甸的头子挑回来，却因纸货铺里的头子为远方的纸匠定购一空而无法如愿。他只得预定以后的日子，冒着淅沥的雨水，空着手走回来了。

月儿绿幽幽的，已然离开水塘和苇叶，在远方的树上了，湿风从坡上下来，他嗅到一种湿漉漉的鱼腥味。蛤蟆成群结队，在路上横行。还有大雨啊，他这样想着，从哞咩的蛤蟆中间踩过去，登上染满幽绿的坡顶。湖水浩荡，其间有摇曳的枝杈和庄稼。吉地说，啊哟！

吉地沿坡而下，水势涌至脚边，泥泞稍缓，王八却多起来了；月光下，它们在水波中野鸭一般浮游。

远远的，有两爿人影在水中，跟幽灵似的在活动。水声哗哗的，一爿人影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王八。吉地说，谁？老八说是我。一群白鱼跃出水面，从枝杈上面飞走了。吉地说，啊哟，些东西飞起来了。老八说是，月亮一出来，些东西都浮上来了。吉地看见一串拴着的王八，在草丛里索索地爬着，便说老八，你钓出来的？是，老八说，今晚上大月亮，都浮上来了，嘴馋啊，些畜生！吉地说，别抓了，要成精了。老八说不，吉友在庙里，等着吃它的肉呢！吉地说，太多了，跟蛤蟆似的。老八说是，大水发到橡树林，石头都长出尾巴来了。

又一爿人影在水里竖起，这是那个好舞枪弄棒的老九。吉地说老九，你也过来了？老九说过来了，水底下的鱼真多，跟耗子似的直撞腿肚子。正说着，一条大鱼从水里跃起，山似的砸回去，水波摇撼，跟荡秋千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