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想象与交互
——技术手段革新带来的文艺新变
王玉玊
每当新的技术手段被应用于文艺创造,都会带来艺术形式的拓展与艺术理念的新变。焦点透视在绘画领域的应用,改写了人们的视觉经验;印刷术的普及使长篇小说创作成为可能,扩展了叙事的容量;摄影机的发明使静态的图像可以连缀为动态的影像,滑动了记录与虚构的边界……而计算机与互联网技术,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多媒体、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等技术手段,则无疑是今天的文艺生产所依托的重要的技术环境。电子游戏、计算机动画(包含使用计算机动画特效的实拍电影、手绘动画等)、VR电影、虚拟偶像、网络文学及其他各类数字艺术在这一技术条件下诞生,也因其技术特性而受到瞩目。此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科技”,却在当代中国兴盛起来的文化产业,比如实景密室逃脱、剧本杀、真人偶像产业,实际上也与这一技术环境密切相关。
到了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这些新的艺术形式和文化产业都已经相继度过了草创期,有了各自比较明确的创作方式、受众群体与产业形式,这为我们思考以计算机技术为基础的技术环境究竟为文艺创作和文化产业带来了怎样的新特性提供了条件。或许可以将这种新特性概括为如下三个方面:幻想性、交互性、虚拟现实性。
阿塔纳索夫-贝瑞计算机
日本漫画《人形电脑天使心》中的女主人公人形电脑小叽
在《给年轻读者的日本亚文化论》一书中,宇野常宽说:“包括动画在内的影像从原理上讲都封闭在虚构之中,观众只能被动地接受由创作者表演、编辑而成的事物。但是网络从原理上讲一半是虚构,另一半则与现实相连。”[1]我认为,所谓“一半是虚构,另一半则与现实相连”,实际上就指向计算机技术所实现的人机交互,以及在互联网上以人机交互为中介的人际互动。宇野常宽基于这一技术现实作出的判断是:“此前由‘虚构’承担的大部分内容都被‘现实’抢走了”,所以亚文化的重心从动画转移到了偶像。[2]这一判断多少显得有些武断,况且包裹了人设外衣的偶像本身也不是纯然的现实,而是拥有肉身的虚构,日韩偶像与粉丝之间的关系,无限接近于人机交互式的伪主体间性。但宇野常宽确实把握到了亚文化的一个发展趋势,亦即随着人机交互的日益精细和虚构作品的极大丰富,人们开始对线下的、面对面的人际互动产生兴趣,剧本杀、偶像娱乐之类文化产业的兴起与此密切相关。不过,这种人际互动,正如前文所说,并不遵循传统意义上的社交模型,而是以互为NPC为起点的,是从伪主体间性开始的。
亨利·詹金斯《融合文化:新媒体和旧媒体的冲突地带》
技术变迁对文艺的影响,绝不仅仅是出现依托新技术的新的文艺样式。幻想性、交互性与虚拟现实性都自技术变迁中诞生,但一经出现就不再依赖于技术,幻想性可以用纯文字的形式呈现,交互性可以在剧本杀的人际互动中得到延伸,虚拟现实性则更是反过来敦促了相关技术的创造。归根结底,不是技术自然而然地带来文艺新变,而是人类依据自己的需求作出了选择。幻想世界为面临自我表征困难的亚文化群体提供支援;交互性是对原子化生存状态与主体间性难题的代偿;具有虚拟现实性的平行世界则因其自洽和稳定,抚慰着日益复杂的现实世界所带来的庞大的不确定性。技术变迁参与了文艺当代性的塑造,但与此同时,当代文艺更烙印着包括技术现实在内的无限广阔的当代现实。(原文载于《艺术广角》2023年第6期,图片由作者提供,注释从略,详见原文)
王玉玊: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副研究员
版权所有©Copyright © 2022-2030 汉缘网网站地图